“阿黎!”
穆栀看黎程要走,一时情急,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想追上前挽留。
大概因为这段时间忧思郁结,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她在起身的瞬间脚下发软。
一个没站稳,踉跄几步,跌坐到地上。
尽管地毯柔软,那一下子似乎还是扭到了脚踝。
穆栀捂住受伤的脚腕,坐在原地,疼得口中“嘶嘶”吸着凉气,脸也皱成一团。
黎程听到动静,下意识回身走到她身边,跪蹲下去,第一时间低头查看受伤部位。
皱着眉头,脱口而出,
“怎么还是这么不稳当啊”,
脚踝处并没有明显的红肿,他又抬头看向穆栀,想要再次确认。
“怎么样?严重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
其实并没有那么疼,穆栀的夸张反应,更多来自于对黎程最近冷淡态度的不安。
她原本的笃定,也随着黎程的淡漠而飘忽起来。
很长一段时间,他从不主动联系自己,只是有事情仍会第一时间出现。
因此穆栀只能制造出一次又一次的“意外”和“事故”。
那枚耳钉的试探,她不知道是纪舒遥没发现,还是真的宰相肚里能撑船,并没有掀起预想中的波澜。
静悄悄的,石沉大海。
这让她更加焦虑。
黎程询问伤势,似乎是今天晚上,他第一次带着真情实感与自己对视。
穆栀鼻子一酸,双臂圈住黎程的脖子,抱住了他。她的下巴抵在黎程的肩头,贪婪地享受着拥抱间的温暖,一如旧时。
“今晚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柔弱,委屈,恳求,不甘......一句简单的轻声问询里传递着无数情绪。
这一次,黎程没有回馈她的主动。
他沉默了。
这样近的距离,这样漫长的寂静,
穆栀甚至能听到挂钟嘀嗒嘀嗒的疾走,以及两个人凑近时候同频震动的心跳。
片刻僵持之后,黎程抬手将穆栀圈住自己的双手分开,撤出了她的怀抱。
敛住情绪,再一次对上她希冀的目光,神色冷淡,
“穆栀,你选择离开的时候,其实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接触到他冰冷眼神的那一瞬间,
穆栀好像听到自己的世界里,有什么东西突然碎掉,沉沉下落,坠向无边黑暗。
“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难过,而是惶恐。追问得迫切,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
黎程微怔,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
“这和我有没有爱上别人没有关系。穆栀,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他并没有承认另有所爱,这在穆栀那里又成了一句蕴含希望的答案。
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可是现在不一样啊,阿黎。”
穆栀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仍在激烈交战。良久,补上一句,
“现在我姐已经结婚了,有了孩子,和我姐夫过得很好。那些从前都没有人知道的事情,现在就跟不会成为阻碍了啊。”
黎程的态度并没有因为她的说辞有所缓和,反而眉头皱得更紧,目光也陡然锐利。
他抬手看了看腕间的表,冷冷说道,
“很晚了,你休息吧,我该回去了。”
语罢,起身穿上外套,头也不回得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穆栀颓然坐在原地。
黎程的冰冷,让她有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尽管当年她先一步弃黎程而去,穆栀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真的会离开。
黎程以为,纪舒遥会在家里等他。没想到迎接自己的,只是空荡荡的房子。
餐桌上的火锅已经完全冷掉,上面凝结着一层厚厚的红油。肉却已经化冻,软塌塌瘫在盘子里,浸出一汪血水。
人呢?
电话当然是无人接听。
纪舒遥此刻已经三杯下肚,刚忘却种种剪不清理还乱的心思,有了点微醺的快乐。
一个穿了两件昂贵行头,自我感觉良好的大哥,就晃悠着来扫她的兴。
“美女,一个人?”
纪舒遥眼皮都懒得抬,没有理他。
那人却以为这是某种默许,自顾自把手搭在她的椅背上,色眯眯的小眼,一笑起来更加猥琐,
“那一起喝一杯呗,我请你。”
说着有意无意用手蹭了下纪舒遥的背。
真晦气。
纪舒遥心里暗骂,抬眼上瞟看着那人,朱唇轻启,冷言道:
“把你的手拿开。”
这幅景色落在男人眼中,反倒觉得媚眼如丝,更有兴味。
“你说什么?”
大哥色心渐起,压根没听清纪舒遥说了些什么。
“我说,请,把你的脏手,拿开。”
纪舒遥不耐烦地甩出一记白眼,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紧接着侧过身去,干脆利落地抬手,把那人搭在自己背后的手打掉。
仿佛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大哥的醉意和笑容凝固在脸上,满脸涨红,开始恼羞成怒,
“丫的,你个臭娘们儿,老子 XX 跟你喝酒是 XXX 抬举你,别给我不识好歹,还给我装起来了,XX!”
说着说着,开始推推搡搡,有点霸王硬上弓的意思。
也许是喝了点酒,纪舒遥心里倒是一点都不害怕,只觉得眼前的人呱呱呱呱得烦死了。
色批大哥一身腱子肉,说话间,手戳上纪舒遥的肩膀,一路向下,眼看直往胸走。
却没想到纪舒遥火气一旦上来,力气也不小,反手一个巴掌,准准扇到了大哥脸上。
五指纤纤,清脆响亮。
大哥一个巴掌被打愣在原地,不过很快反应过来。
“妈的!”
扬起的巴掌几乎要和粗口同时落下。
她下意识抬手去挡,意料之中的重击,却没有发生。
抬眼一看,大哥正涨红着脸,举起的手腕被某个高他一头的人稳稳抓住,挣脱不得。
顺着那只手望去,纪舒遥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放开我!把手给放开!”
大哥面目狰狞地嗷哧着,在身后的气定神闲,轻松拿捏的男人面前,略显滑稽。
手腕被突然松开,大哥必须为自己的狼狈找回场子。
顾不得揉腕子,刚要转头去骂,身边又一左一右围过来了两个人高马大的酒保。
三个人,围成了个半圆,把他圈在中间。
大哥顿时气焰下去了几分,嘴里却还嚷嚷着,
“是这个女的先打的我,都眼瞎吗!”
身后男子略一挑眉,指向头顶斜上方的监控,
“先生,需要我们调出监控看看整个事情的经过吗?要不再报个警,找警察来看看,判断一下这位女士的行为到底算是无端暴力呢,还是正当防卫?”
神色淡然,却隐隐有些有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大哥其实也是酒虫上脑,一时见色起意,并非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一会儿功夫,醉意已然消了一半,悻悻的,只敢在嘴里小声骂骂咧咧。
“算我倒霉。”
刚转身要走,却再一次被拦下。
“你得给这位女士道个歉吧。”
大哥仍有些不服气,那男人淡淡一笑,
“你刚才对这位女士动手动脚的那些,可是被拍得一清二楚。”
大哥认栽,不情不愿丢下一句含糊不清的“对不起”,灰溜溜从几人的夹缝中闪身逃走。
纪舒遥看戏一样看着眼前这一出,甚至抽空品了口酒。
“这里没事了,你们去忙吧。”
那男人吩咐了一句,两个酒保便应声离开。
纪舒遥看着这场景,莫名觉得很像某些霸总电视剧,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男人没说话,也勾起唇角,笑笑地看着她。
她拿起酒杯,邀约似的示意了下对方。粲然一笑,眉眼弯弯,人畜无害的样子。
“晚上好啊,小叔子。”
谌叙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念微动。
一闪而过的情绪被刻意掩盖,又重新挂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凤眼上调,玩味地应道:
“好?你这个晚上可不太好啊,表嫂。”
纪舒遥没有回他,只是收回了目光,用指尖轻扣手中的玻璃杯。
谌叙在自顾自在她对面坐下,
酒保非常有眼色,迅速给老板上了一杯他常喝的酒。
“黎程呢?怎么你自己一个人在喝酒。”
纪舒遥对谌叙这个问题非常无语,她“啧”了一声,迎上他的目光,
“你好歹也在人场,职场,娱乐圈混了这么久,怎么还一点.....眼色都没有呢?”,顿了顿,环顾四周,又接着说道,
“怪不得你这生意做得也一般,客人寥寥,素质不高。”
谌叙被教育一通,也不生气,眼底的笑意反而放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