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一点,其实并不引人注意,却很奇特。因为很少有人的痣会长在那里。
这还是某次季禾分享给自己一篇手相指南,神神秘秘地说准得可怕,纪舒遥深入研究之后非拉着黎程做试验品,要给他算卦,才看到。
她盯着照片上的手,一时有些懵了。
或许是巧合。
毕竟新闻报道过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人都能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这同样的痣怎么就不能长到两个人手上的同一位置呢。
很合理,很有可能。
纪舒遥一边这样告诉自己,一边却加快了沉浸式翻阅微博的速度。
似乎潜意识里还想要得到更多的痕迹和线索。
事与愿违,“某人”在木有枝微博里出现的次数,寥寥无几。
那个背影和手已经是要素最多的一张照片,如果和另外一张,地上的影子比起来。
纪舒遥整个人都是懵的,她始终无法将自己关注多年的博主,和黎程联系到一起。
两个中间的距离就好像天外和眼前,有种破次元壁的荒诞。
午休两个半小时,她像侦探一样,翻了将近三个小时的微博。
直到窗外的风把老韩办公室的门吹关上,“嘭”得一声巨响,响彻了整个开放式的办公区。
她才如梦方醒。
两手空空,没有得到更多的证据。
却似乎总有微弱的声音,带着荒谬的答案,从心中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
快到月底了,纪舒遥的职务因为涉及到月结,整个下午都没有一分钟的闲暇。一直盯着电脑埋头苦干,直到两眼昏花。
看了眼时间,她才发现已经将近七点钟。办公室只有零星几个同事还在。
正奇怪着,黎程怎么都没过问自己下班的事情。
拿起手机才发现,五点多的时候,他就给纪舒遥发了信息,说临时开会,估计要到很晚。
这会儿大概还没开完。
纪舒遥转了转过于酸涩的眼珠,简单收拾一下,就拎起包下班了。
因为惆怅自己现在每天在办公室运动量过少,体重略有上升。最近天气好的时候,她都是坐地铁上下班。
离公司最近的那个地铁站已经修好,带动了周围的人气。不久前更换的崭新路灯,将通向地铁站不长的一段路照得明亮。
纪舒遥费了半天口舌,才说服担心她安全的黎程放她去坐地铁。
为此甚至带着他在某个晚上实地考察了一圈。
走在去地铁的路上,她的脑子终于从工作中挣脱出来,却又重新陷入了那些纠缠在心头的微博。
不知是心里装的事情太多,神思恍惚,还是一天没吃什么身体真的不舒服。
纪舒遥本来走着就有些疲惫虚弱,这会儿突然间全身发麻,从胸口到四肢冒起冷汗。
几秒钟的功夫,她感觉到自己衬衫的后背已经被一波一波飙上来的冷汗浸湿。
同时眼前漫天黑雾压了下来,夹杂着黑白的星点,逐渐扩散向她的整个世界。呼吸也愈发急促。
“完了”
这时候纪舒遥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严重。
但人在遇到危及情况的时候,大脑大概会做出一些出自本能的自救反应。
她抓住一瞬间的灵光乍现,在失去意识倒下的前一秒,拼尽全力按住手机两侧的按钮。
紧接着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纪舒遥从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有在大街上昏倒的戏剧性时刻。
再睁开眼时,看到的是医院有点暗黄发旧的天花板和头顶刺眼的白灯。
为了适应眼前的灯光,她皱着一张脸眯起眼睛缓了半天。宕机的大脑,也在同时摸索着重新启动的开关。
然而让她强制开机的,确实身边传来的某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阿遥,你醒了?!“
凑上来一张写满焦急的大脸。
那瞬间,纪舒遥半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熟悉的帅气脸庞,昏昏的脑袋甚至没反应过来这人到底是谁。
周翊等在床边的时候,本是双手紧紧握着纪舒遥的右手。
这会儿看到她有反应,抽出一只手,伸到她眼前晃了几下,好像在确认她是真的醒了,并不是什么游魂附体。
而纪舒遥的眉头,在认出周翊的这一刻,皱得更紧了。
同时心理冒出一个想法,
”该死,怎么能忘记改掉手机里面的紧急联系人。”
周翊看着躺在床上神智逐渐清醒的纪舒遥,终于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只是看她的脸色和唇色还是苍白无血色,关切地问:
“阿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要不要喝点水,吃点东西?”
纪舒遥尚有点虚弱得摇了摇头,感觉自己躺得有点犯恶心,想挣扎着坐起来。
周翊看她的动作,连忙起身帮纪舒遥垫好靠在后面的枕头。又怕她着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给她细心盖好。
纪舒遥沉默看着眼前周翊所做的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久违的酸涩感,从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被重新唤醒,倾泻而出。
她想起 16 年的初秋,上海迪士尼刚开没多久,还火爆得吓人。
周翊那会儿刚毕业,在加拿大找了个实习。他瞒着纪舒遥偷偷回国,就是为了带她去迪士尼玩,给她一个迟到的五周年纪念惊喜。
结果临去迪士尼前一天晚上,纪舒遥在酒店突发急性阑尾炎,被周翊火速送去医院。
迪士尼没去成,医院住了几天,失去了一个关键时刻作妖的阑尾。
彼时的周翊,哪有什么在医院照顾病人的经验。一整个精神紧绷但手忙脚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都不知道,两眼一抹黑。
刚做完手术就差点把纪舒遥尿管拔了。
都是被病床上刚做完手术,还很虚弱的纪舒遥,指挥来指挥去。隔壁床的热心大姐看这帅小伙啥都不会,但态度认真,也常常乐得指点帮忙。
临出院的时候,还不住嘴跟她夸,“有这么帅气又贴心的男朋友你可真是好福气”。
大姐说这话时笑眯眯的样子,
她至今仍记得。
现在的周翊,已经不需要纪舒遥指使,一个动作,甚至眼神就知道该做什么。
可又能怎么样呢?
眼看白炽灯光下,纪舒遥灰白的嘴唇已经干得有点起皮。
尽管她说不想喝,周翊还是把买来的椰子水打开,插了根吸管,递到她嘴边。
“喝一口吧。”
她着周翊殷切的目光,下意识微微张开了嘴,
周翊就立马轻车熟路得把吸管塞到了纪舒遥嘴里。
这一幕发生的时机无比完美,
刚好让开会开到一半,收到消息匆匆赶来的黎程尽收眼底。
Ch.24 赌,总该有输有赢
黎程觉得眼前这一幕过于刺眼,让他心头火起,莫名烦躁。
门口到病床不过八九步距离,隔着急诊室喧闹的人来人往,他锐利的眼神聚焦在纪舒遥脸上的微表情。
抗拒,尴尬,不耐烦。
这些黎程希望看到的,都没有。
两个人仍保持着多年情侣间该死的熟稔和默契。
甚至黎程似乎还看到纪舒遥脸上带着一丝甜蜜的笑?
急诊室值班的小护士托着药盘经过,奇怪地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那个脸已经阴沉得快要滴下水来的英俊男人。
该不会是医闹吧?她心里犯嘀咕。
事实上,纪舒遥哪里是在笑啊。
她只是抿着嘴唇,盯着眼前周翊“好好男友”的表现,心里无语道:
“他这是闹哪样啊......”
而她内心的无语,在抬眼看到走过来的黎程的那一刻,化作咆哮。
她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合理吗?
自己明明今天中午才疑似“捉奸”,占据道德高地。
这会儿却莫名其妙躺在病床上,被前男友守着。
看着黎程藏在冷静背后的阴郁眼神,怎么让纪舒遥还有点被捉奸的心虚呢?
黎程连皮笑肉不笑都懒得装,直接无视周翊,仿佛除了病床上的妻子,在场没有第三个人。
他看着仍在打点滴的纪舒遥,眉宇间是真实的焦急,俯下身来关切地问:
“遥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还晕吗?”
晕吗?她可不敢晕。
身处在这“修罗场”中,纪舒遥只觉得焦灼。
她硬是拉起嘴角,扯出一个笑:
“我没什么事,就是今天太忙了,又没有吃饭,有点低血糖。”
“阿遥,我记得你以前从来没有低血糖的毛病啊。”
纪舒遥被周翊突然冒出的一句话梗住,她差点就一记白眼飘过去了。
黎程仿佛刚看到病床边坐着个大活人一样,终于把目光落到周翊身上。
挤出一个礼貌又客气的假笑,彬彬有礼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