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帮你度过眼前的难关,你女朋友可以吗?”她顿了顿,“据我了解,她自己现在的情况都没有很好吧”。
周翊没正面回答,但苏绮年抓住了他眼神里转身即逝的游移。
他喜欢苏绮年身上的某些东西,但远远算不上爱。当下她对自己来说麻烦大于其他情感。周翊深吸了口气,看着她。
“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并不爱我。你爱的只是那个时期得到过的轻松和快乐。绮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短,没有经历过争吵,也没有遇到过任何困难。但那些并不是真正的我。”
“你喜欢的,是被自己幻想美化后的我。”
苏绮年当然想过,但她觉得人生哪有那么多不变的真假。她只知道今天看到周翊从外面走进来时的那一眼,她的心依然开始控制不住得狂跳。这就够了,至于以后,就交给以后吧。
她不置可否,反而挑眉笑了,“那你女朋友知道真正的你吗?”。
周翊听她提到了纪舒遥,语气里的几分威胁,一下子急了,厉声警告她,“你不要打我女朋友的主意”。
印象里他从没对自己用这么重的语气讲过话,苏绮年看他讲起女朋友本能的在意和保护,内心一瞬间其实是失落的,但她很快掩饰过去,冷冷一瞥,“周翊,你搞清楚,是你伤害了她,不是我。”
没有给对面任何还口的机会。
“你好好考虑下吧,我等你”,她扔下这句话就拎起包就走了。
满心懊恼的周翊坐在咖啡馆,鼻尖还隐隐残留着苏绮年俯身讲话时浅淡的木质调香气。
后悔,他现在就是后悔,后悔当时的鬼迷心窍,招惹上了苏绮年这样的人。阿遥怎么办?周翊知道,以纪舒遥的性格,一旦知道了这件事,他们百分百就完了。
周翊决计不能让纪舒遥知道这件事,但另一边苏绮年不依不饶的架势,又让他焦虑不知该如何解决。他只能一边搪塞,先稳住苏绮年,以防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同时还要在纪舒遥面前一切如常,甚至因为愧疚而更加殷勤,担心她看出什么破绽。
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好像被架在火上翻来覆去得烤,分身乏术,精疲力竭。
其实周翊还是不够了解苏绮年。
她看着笃定,心里也在徘徊和纠结。苏绮年骄傲,任性,有张扬和得到一切的资本,但大概因为从小到大得到的爱够多,内心深处总是很柔软。她只想以自己的方式得到周翊,但纪舒遥,她不想伤害。
周翊自己如果真的不做出选择,她做不出像电视剧里那样,约纪舒遥出来当面挑衅的事情,也许最后就是放弃。
所以苏绮年小话虽放得狠,实际等待却是忐忑的。她还未等到周翊的答复,正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继续逼问的时候。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她,提出了一个所谓“双赢”的合作方案。
苏绮年答应了。
那人只需要她配合做一些很简单的事情,比如让她喝醉酒打电话给周翊佯装退让,说只要能多陪陪自己就考虑放弃;比如在一个周六,约他来酒店谈投资的事情,再设计让周翊穿浴袍去开门。
正是周翊急于摆脱她的时候,自然会抓住一切机会尽快结束,小小的妥协算不上什么。面对还算简单的周翊,这些事,苏绮年轻轻松松都做到了。
那人云淡风轻,言语间却是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告诉她:
只要耐心等等,很快周翊就会分手。
不知为什么,苏绮年相信眼前这个看着眉目清朗的男人。
毕竟对她来说,本就没有更好的解法。她无需出手伤害无辜的另一个女生,也依然可以获得想要的结果,皆大欢喜。
而对于纪舒遥来说,从酒店里看到周翊穿着浴袍探头的那一刻开始,这么多年她放下恐惧、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建立和维护的世界,已经轰然倒塌,烟尘四起,堕向深不见底的巨渊。
该如何面对,如何收场?纪舒遥明明没有犯错,却下意识想要逃离。
岑小双的事情解决了,她已经丧失了逃避的理由,但还是刻意躲着周翊。在想好怎么办之前,纪舒遥决定先暂时把头缩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周翊,满以为风波已经过去,终于长舒了口气。
“这个周末去海边吧”。
纪舒遥盯着这条信息发呆了十五分钟,缓缓打下一个字,
“好”。
Ch.8 在开始的地方结束
去海边的路上,周翊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她的话变得很少,常常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自己跟她讲话也有一搭没一搭的,甚至开始回避周翊的目光。纪舒遥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哪怕他压住心里隐隐的不安,反复问,怎么了?得到的答案是“没事”。
可她讲话时不再看向自己,哪怕无意间的视线交汇,也会迅速躲开。
周翊开始慌起来,他不敢认真问。
求婚戒指就放在自己胸前的口袋里,用薄薄的丝绒袋子装起来,小小一枚。跟随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起起伏伏。
已经是春天了,海风却还卷携这凉意。初春的阳光并不灼热,仿佛从天边洒下轻薄而透亮的淡黄色,照亮了海滩上每一个人的好心情。坐在海边高高的堤岸上,吹着海风的那一刻,很难不感叹万物美好。
他们像从前那样,牵手在海滩上散步。看着身侧笑着的纪舒遥,风轻轻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又被她捋到耳后,好像回到了九年前的那个夏天,一切都没变。周翊暗暗松了口气。一如从前,不是吗,我们。
他们去吃了每次来都会去的那家蒸海鲜店。老板已经和他们熟识,周翊和纪舒遥是她口中“那对漂亮的年轻人”。每次他们来总会送几个小菜,或几瓶啤酒。
店里客人不多,等待的时候。老板笑盈盈地和他们闲聊,周翊发现一直在店里帮忙的老板女儿不在,就随口问了一句。
“我女儿下个月就要生啦,让她在家好好休息”,老板喜笑颜开,热情招呼道,“等到时候孩子满月你们再来,我免费请你们吃。”
“哎呀,恭喜恭喜,真是好事啊”,被老板的喜悦感染,周翊和纪舒遥也笑着祝福。
“你们也差不多结婚了吧”,老板看着他们,颇为感慨,“你们从高中到现在了,得有十年了吧。”
“说真的,我这里很少见到这么多年还是两个人一起来的”。
周翊笑着应,“快了”。
没注意到对面的纪舒遥低头戳着碟子里的生菜,呼吸一滞。
“快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突然涌出的眼泪,是被“不要哭”的意念,硬生生顶回去的。
她装作低头认真吃饭的样子,深深吸了口气。那顿饭是什么滋味,纪舒遥好像一点都没尝出来,她只是木然得塞进嘴里。
快吃完的时候,周翊说要出去一下,她随意得“嗯”了一声。眼神飘忽,心思不在,也不知道他去了多久。
“风好舒服,阿遥,我们再去海边走走消消食吧”,出了饭店,周翊提议。还没等纪舒遥答应,就牵起她的手高兴地向海滩走去。
晚上的沙滩上人并不多,三三两两,在稀疏昏暗的灯光下更显寥落。恋人们耳畔的絮语,隐没在进退徘徊的海浪声中,风很轻地吹着。
走着走着,她大概猜到会发生什么了。
因为朝着周翊前进的方向,远远看去,有一颗很大的心。被点点荧光围起,在昏暗的沙滩上,泛起柔和的光亮。
这一幕,和她九年里无数次想象中的几乎一样。风吹过夜晚宁静的海滩,柔和灯光的照映下,亮起的心形气球摇曳着,沙滩上用灯带清清楚楚写下巨大闪光的“Marry me”。
而她年少时就发誓在一起直到永远的爱人,在曾经立下誓言的那个地方,手捧鲜花,单膝跪地,目光灼灼得看向她,等待一个回答。
周翊从胸口掏出了那枚戒指,九年里,这个场景他在心里演练过很多次。但真正来临的那一刻,他的眼泪还是在眼眶打转,连“你愿意嫁给我吗”,这样简单的一句话,都被泪水压在喉咙,呜咽这说不出口。
眼前是他一腔奋勇要拉她逃离原生家庭的爱人;是他不远万里,只为了给她一个生日惊喜的爱人;也是十八岁那年拿着试卷笑他笨,却又一题一题给他讲解的爱人,是在他无数个人生至暗时刻里,给了他无条件拥抱和安慰的爱人。
周围已经有三五个围观的游客,兴奋得拿起手机拍照了。
纪舒遥站在烛光中心,却好像深陷某个光年之外的漩涡,不停坠落。眼泪不知道从哪一刻起滑落,失了控一样一直在流。
她没有回答,甚至完全失去了站着的力气,蹲下去抱着膝盖哭到颤抖。
周翊也一同蹲下,抱住了纪舒遥。想要安抚她,却只感觉到她在自己怀里,一边哭得发抖,一边摇着头,含糊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