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故事就跟各种新闻小报上的案例差不多。头一次来到外面世界的女孩不谙世事, 遇到花心的浪荡子,以为这就是白马王子。
不同的是,苏母在离开弥村之前,带走了一批蛊虫。其中就有两枚情蛊。
她给那个男人下了蛊,跟着他来到了历城,然后结婚生子。
可惜情蛊不能改变人的本性。男人一直都有赌博的恶习,结了婚之后,赌输了回家对妻□□脚相加也成了家常便饭。
苏母也控诉过、抗争过,但她不知道自己离开了这个男人还能去哪儿,她从来没有独自面对过这个外面的世界。只有他在,她才有安全感。
“蛊从来都不是万能的。万物相生相克,万事有利有弊。蛊虫进入人的身体,想要保持活性,就必须持续不断地对其供给动力。所谓动力,要么是养蛊人的血液,要么是中蛊者的精气。换句话说,如果养蛊人不提供自己的血液,蛊虫就会侵入中蛊者五脏六腑,蚕食掉他的内脏,让他的身体成为空壳。”
这样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的字句,与此刻灯光幽暗的地下室映衬,显得莫名诡谲,教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宿音想起什么,抿了抿长时间未进水稍显干燥的唇瓣:“你的意思是,那人突然暴毙就是因为蛊虫?”
江桓点了点头,尘封已久的真相在他的讲述中,如拨云见日般缓缓摊开。
苏母日日挨打,还要给那个男人输血,长此以往,身体逐渐损耗严重。或许是姐弟同心,江桓感知不妙,偷跑出弥村,几经辗转,找到了她。
失散的姐弟多年后重逢,却没有多少喜悦之情。江桓看出来苏母境况不好,但要是及时止损,倒也能恢复。
却不成想,他的劝解还没说出口,苏母就先将苏小小托付给了他——她早就做好了准备,要跟那个男人一起下地狱。
说到这里,江桓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似是不解,又似嘲讽:“她说她受够了那样的日子,可又真的离不开他,还不如一起死了算了。”
……真是一言难尽。
宿音一时间不知是该唏嘘还是该惋惜。恋爱脑害死人啊!
“所以你说的这些,和解蛊又有什么关系?”
江桓眼眸微动,看向宿音:“我只是想跟你说明,中蛊的严重性。”
“苏小小给封泽下的也是同样的情蛊。按照时间来推算,现在蛊虫处于成长期,封泽应该出现了一些很明显的症状。”
“经常头痛,间接性失眠,胃溃疡,伴随性情不定,暴躁易怒……”
宿音心脏一缩。
每一点都和封泽在医院检查出来的状况吻合。
“蛊虫在成长期需要的动力比其他任何一个时期都要多,即便是有养蛊者的血液,也依然会从中蛊者的身体里吸取养分。不过不用担心,这只是暂时的,等到进入成熟期,蛊虫就会安分下来。”
“但……养蛊者也是肉体凡胎,长期供给血液会让他们变得越来越虚弱,迟早无法再牵制蛊虫。封泽就会像我那个姐夫一样,化为一堆血肉尽失的白骨。”
江桓语气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却更为他口中描述的场景增添了几分可怖。
试想一下,一个活生生的人,被虫子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骨架。
尤其那还是你的亲人。
咦~宿音不免一阵恶寒。
江桓极力渲染情蛊对封泽造成的极端负面影响,必定不是为了单纯地恐吓她,听起来倒更像是刺激她积极寻求解蛊的方法。
再结合他前面提到的,解蛊需要不菲的代价。
味道鲜美的鱼饵已经放出来了,只等鱼儿主动上钩。
但宿音没得选,当面前只有一种选择的时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主动一点,迫不及待地询问:“那究竟要怎样才能解蛊?”
“假如……我是说假如……”
江桓不断强调,蓝黑色的眼眸仿佛被星火点燃,绽放出极尽炽热的温度。
被他注视着,宿音恍惚中产生了一种错乱感。
——那次在病房里,她看到的苏小小,也是以同样的眼神望着封泽。
“假如解蛊的代价是让你留下来,一辈子都留在南水镇,你……愿意吗?”
这道声音低沉而又轻柔,以至于透出一股小心翼翼。
宿音悚然一惊,睁圆了双眼。
短短刹那间,她脑子里滑过了无数个念头。
比如,原来她猜错了,江桓做这一切的目的竟然不是为了帮助苏小小。
又比如,这是威胁吗?这绝对是威胁吧。不对,好像也不一定……难道脸蛋天才就注定了人见人爱吗?
再比如,嗯……其实她跟封泽的关系也没那么好,为了他放弃自由还挺不划算的,要不……
“要不还是算了吧,你放我走,就当我从来没来过,行不行?”宿音眨巴眨巴偏圆的一双杏眼,试图用真诚打动床边的男人。
但她失败了。
江桓扭头,躲开了她的视线,站起身,从窗台的餐盘上拿过一只盛汤的小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该吃饭了。”
看得出来,他擅长转移话题。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饰被拒绝的尴尬。
“可以不吃吗?”宿音很想假装可怜兮兮的,挤点眼泪出来,但她已经足够努力了,还是一点泪意都没有。
谁也不知道这顿饭里有什么东西,万一又是迷药怎么办?
像是知道她在怀疑什么,江桓很贴心地解释:“下蛊通常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操控成虫咬开皮肤钻进去,另一种是在食物里添加虫卵,让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吃下去。”
宿音:?
还不如不解释呢!
“……”默了默,她还想再抢救一下,“我觉得迷药挺好的,换一换吧,你觉得呢?”
江桓动作一顿,倏尔笑了笑:“我觉得不好。”
他之前也常笑,但都不如这一笑来得真切。
“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不明白,那个男人劣迹斑斑,坏得彻头彻尾,对姐姐一点也不好,为什么她还要给他下蛊。但是渐渐地,我就明白了,就是因为坏才舍得。如果她像我一样,遇到的是你,根本舍不得让虫子进入你的身体……”
江桓揭开碗盖,最后说道,“世界上根本没有一只完美的虫子,我本来以为人也该是这样。但是,你出现了。”
“江桓你可能误会了,我一点也不完美……”宿音极力撇清自己和这两个字的关系。
还没说完,屋外突然一阵剧烈响动。
紧跟着,让人耳熟的谈判词通过扩音器传进来。
“里面的人听着,这里已经被包围了!迅速放下武器,停止对人质的威胁!”
毫无疑问,外面是警察。
警察……!!!
屋内的两个人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原本紧张的氛围被这么一打岔,消弭得无影无踪。
江桓自认为做得足够隐秘了,甚至还用宿音的手机给她常用的几个联系人发送了近段时间在外旅游勿扰勿念之类的留言,按理来说短时间内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她在这里,究竟是谁报的警?
想到什么,他猛然抬头,看向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出多少紧张神色的宿音:“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少女眉眼无辜,一笑生花。
她什么也没说,但江桓已然明白了。自己的猜测没错。
恐怕即便前面他没有絮絮叨叨地说那么多,她也会跟他拉扯着拖延时间。
竟然那么早就提前做好了准备,是因为在她眼里,从来都不觉得他是个好人,预感到了这一趟有危险吗?
外面又传来警方的喊话声,这次还带上了江桓的大名。
显然,侦查人员已经在空隙里调查到了他的身份。
再继续下去完全就是负隅顽抗。更何况,这本来就不是一场绑架。
江桓脸色僵硬,托着碗底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再收紧。
其实这会儿还来得及。只是一碗汤而已,很快的。
就算对方不配合,硬灌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可是。
可是……
第35章 替身总裁文9
约莫是见里面一直没有动静, 门外再次传来了警方的喊话声。
这声音并不急切,却在明晃晃地提醒江桓,时间不多了。
他望向靠坐在床头一动不动的少女。
她就是这样, 不需要动作, 只是存在,就让人不自觉联想起枝头才冒出的梨花苞,柳条新抽出的嫩芽, 晨间从绿叶上滚落的清露……
世间美好的一切, 都与她息息相关。
江桓想起第一次相遇那天, 他下了飞机, 跟在宿音身后走了一路。微风带起她的长发,拂过他的脸颊。
那时残存的温度仿佛遗留到了今天。
他松开了手。
瓷碗掉落,汤水飞溅, 沾湿了裤脚。
“你需要的东西, 在我为你准备的房间床头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