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妮问:“新地方好找吗?”
短发阿姨发愁地说:“不好找啊。租得起的,都在农村了。可是真要租在农村,出去打工也不方便。所以七姐也头疼呢。”
长发阿姨伤感地说:“我们就是这个城市的蟑螂,永远被赶来赶去!”
“行了你,老说这些没用的!赶紧想想过几天咱们怎么办吧。”说着,短发阿姨突然警惕起来,“你们俩是干嘛的?不会是要找七姐的麻烦吧?我告诉你们,可别做这种造孽的事。反正这里也待不住了。”
布丁连忙说:“误会了,我们是找刚才你说的大学生的,她去哪儿了?”
短发阿姨说:“不知道。”
万妮知道这里的女人都不太愿意被人找到,赶紧解释说:“阿姨,那女孩是大学生,她父母现在很着急找她。我们也不是坏人,找她,是怕她有危险。”
短发阿姨冷笑道:“回家就不危险了?家里要是不危险,谁会往外跑?”
布丁说:“那往外跑也不一定是家里危险呀。年轻女孩,心情不好,嫌爹妈唠叨,说不定就会往外跑。”
“反正人家不乐意回家,你们别造孽非要把人家找出来。”
布丁说:“阿姨,我们不是坏人。我是皇家警察。正式的。”
短发阿姨听了“警察”二字,越发厌恶:“那更不能告诉你了。我们村有个小姑娘,她爹喝了酒就打人,还动不动就不让姑娘上学。那孩子上初中以后报警,警察来都不来,说家务事不管呢!后来孩子躲到阿姨家里,阿姨也说愿意收留她。多双筷子的事儿嘛。结果你猜怎么样?那个该死的爹报案,还说阿姨擅自带走未成年人,警察就把小姑娘给送回去了!你说这警察缺德不缺德?打人的时候,他们在哪儿呢?那家就是个火坑,凭啥要把孩子送回去?”
短发阿姨越说越激动,长发阿姨哭哭啼啼,两人什么都问不出来。正在为难,姜红出来了。方才还对他们很不客气的七姐,此刻笑靥如花,对他俩亲切招手,请他们过来。
布丁迟疑地指了指自己,意思是:“我也可以?”
七姐热情地笑道:“你也过来!进来说话!别老站外面了,热!”
布丁得到恩准,和万妮一起进了这家女子旅馆。走廊里很狭窄,拐角处有个小小的洗手池,上面挂着个镜子,有个中年女人,正对着镜子染头发。她不太熟练,后面有一些头发没有染上,自己又看不见。
万妮忍不住走过去,说:“阿姨,我帮你把后面染一下好不好?”
那阿姨很高兴:“谢谢啦。”
万妮一边帮她把后面的头发染好,一边说:“阿姨,你这个染发膏的颜色选得很好看。”
“我可不是为了好看。昨天出去找工作,被雇主说我头发都白了,嫌我年纪大呢。”这阿姨苦笑道,“我说我是少白头,人家又说,你这皱纹也多呀。这皱纹没办法,头发染染算了。”
七姐笑道:“我昨天就让你来了先染头发!你不信。要是听了我的,昨天就去上工了!除了我这里不嫌你们老,出去谁不嫌?你记住,下次有人说你皱纹多,你就说,你才40岁,干农活,那是晒的,皱纹多!”
说着,七姐叫来一个老太太,对万妮和布丁说:“让赵奶奶带着你们去各屋看看。”
姜红对布丁说:“你把大概的人数和面积记一下。将来这地方要重新盖的。不能让大伙没地方住。”
又对七姐说:“放心,包在我身上。”
七姐高兴极了:“红姐,我这可是遇上贵人了。”
“嗨,什么贵人不贵人的,自家姐妹之间,不要说这些!”姜红亲热地说,“本来他们也要花这个钱,咱们也是帮他们嘛。”
两人热络地聊天,赵奶奶带着布丁和万妮去看房间。她走路有点慢,拿着一串钥匙,在前面领路。
万妮小声对布丁说:“师傅也太厉害了吧。怎么转眼就跟七姐这么好了?”
布丁说:“师傅就是很厉害。大家都说,师傅要是不这么古怪,早当上大领导了。”
他们穿过狭窄的走道,走进一间间宿舍般的房子,每间屋里都有至少四张上下铺,有的房间大一点,甚至挤了七八个上下铺。两个铺之间,仅容一个人转身。每个铺上都有寝具,看得出一直都有人住。
屋子里十分老旧,墙皮都剥落了,水泥地面都是坑,被褥都很破旧。然而,却没有任何不好的气味。阿姨们的床上,有各种各样的零碎东西:梳子,镜子,书,杂志,发卡,毛绒玩具,小挂饰。多半都认真收拾过了。
每一间屋子的窗台上,都有个玻璃瓶,里面插着一朵鲜花。
万妮感慨:“好像大学宿舍啊,虽然破,可是比女生宿舍干净多了。”
布丁诧异:“女生宿舍不干净吗?”
万妮笑道:“很乱的。有人吃完了方便面,好几天都不扔。要不是宿管科三天两头过来查,还不定脏成什么样呢!”
赵奶奶本来似乎有点耳背,只是带路开门。这时却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懒!人住的地方,就不能像猪圈!”
两个年轻人吓了一跳,赵奶奶絮絮叨叨地说:“年轻人不知道珍惜,人能有个自己的家多不容易啊,是不是?”
两人附和:“是是是。”
“女人啊,这辈子就是无依无靠。有个家,那就是天大的福气了!”赵奶奶突然盯着布丁,“你可别拖着,赶紧跟人家小姑娘结婚!给人家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