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伍总开了口:“韩老师是想到国外读博士后吗?”
韩海蒂说:“就是有机会的话,想去国外学习一下。倒是也不着急……”
伍总就对伍希沅说:“你现在就问表姐,然后帮她俩拉个群,不就行了?”
伍希沅敷衍:“表姐这会儿半夜了吧。”
“发个信息过去。如果没睡,事情不就办完了?要是睡了,明早她也能看见。”
“我发什么呢?”
“你就问表姐,说你学校老师想和美国的学校搞学术交流,要具体咨询一下。跟她说我在开车,不方便跟她说,所以你来发信息。”
韩海蒂连忙说:“不是学校想交流,是我自己……”
伍总打断她:“韩老师,你不用想这么多。具体细节,联系上了再解释。到时候你随便邀请他们过来开个学术会,不就可以了?”
“我们学校的会都不上档次……”
伍希沅说:“表姐回复了,我把她和韩老师拉群了。”
韩海蒂吓了一跳,这也太快了。手机振动,远在异国的学霸表姐已经在一个新的群里,热情地对她打招呼了:“韩老师吗?叫我Helen就好了。”
看到韩海蒂的名字,Helen又说:“我是海伦,你是海蒂,都是H!”还发了个笑脸的表情包。
韩海蒂受宠若惊,没想到学霸表姐这么平易近人。Helen又主动问:“希沅说,你们学校想和我们学校做一些学术交流活动?”
韩海蒂忐忑不安地说:“我们学校比较普通……”
“我正在看你们学校的网页和介绍。你方便接电话吗?我们通个话如何?”
韩海蒂一时不知如何反应,问伍总:“Helen说想打电话,请问我应该现在就打电话吗?”
伍总失笑:“只要你觉得没什么需要保密的,当然可以了。”
“可是我还没有准备。”
“打电话嘛,有话直说就可以,先交换一下信息。”
海蒂和海伦就这样隔着半个地球联系上了。在韩海蒂之前的人生经验中,求人约等于不断碰壁,主动联系就要做好被冷漠拒绝的心理准备。
在太国,万事万物都被分成三六九等,所有人都要学会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分守己,因而形成了各式各样严密的鄙视链。
比如,对外联系学术活动,那是大教授才配做的事。普通的助教只能像她这样,在实验室里做苦工。当然也有一些年轻的助教比较得上面青睐,可以负责一些联络事务,但那显然不是韩海蒂这种不会来事儿的土博士书呆子能得到的美差。
再比如,好大学之间才能展开学术交流活动。二流学校妄想跟一流学校交流,难度堪比跨阶层联姻。不自量力在太国人民群众心目中堪称滔天大罪。不用说这些工作上的大事,就是平时韩海蒂去学校领个福利,负责分发的人都要盘问半天,把她当成潜在的僭越者。
久而久之,韩海蒂惧怕任何的询问和尝试。似乎总有个声音在她耳边说:你不配。别自取其辱。
她不喜欢也不那么擅长考试,可考试总还是为数不多公平且结果可预期的事。
她也不喜欢她的专业,更不喜欢日复一日地在实验室中枯坐,可其它的事门槛更高,她的天赋只够做好这个。唯有不断往上爬,比如,当上教授,处境才会好一点。
而与Helen的联系顺利得超乎想象。根本不用韩海蒂动脑子,Helen就做出了一份简单易行的任务清单:整理出一套最近几个月的学术会议,在首都,或者别的地方都可以。Helen的导师将根据档期选择其中一个,导师讲会很乐意在论坛中发言,并参与部分学生活动。她甚至还当场就封了韩海蒂一个“联络人”的身份。
Helen的热情和效率让韩海蒂大受鼓舞,她大着胆子试探地提起博士后的事。Helen爽朗地笑道:“当然。只要导师这边印象好,这很容易的。”
“我英语不是特别好……”
“那都不是问题。我们先把第一次学术活动做起来。”
放下电话,韩海蒂只觉得像做梦一般。
伍总问:“听起来很顺利?”
韩海蒂连忙道谢:“特别顺利。Helen姐人特别好,也特别能干。而且,我没想到人家那么好的学校,一点架子都没有,居然真愿意来我们这里合作。”
“这有什么?国际一流大学还去非洲的小学搞合作呢。档次越高的地方,办事越容易。”
韩海蒂心存感激,觉得Helen简直天使下凡。殊不知地球的另一端,Helen也非常兴奋。这个电话也解决了她的难题。按照太国人的思路,顶尖学校必然只跟另一个顶尖学校合作。其实对于这些名校来说,所谓高端合作早就习以为常,反而是与发展中国家甚至贫困地区的新扩展出的深度合作,才有可能另辟蹊径,产生让人眼前一亮的成果。
Helen的导师最近就在琢磨这样的国际合作,想到Helen是太国人,就让她去想办法。Helen本科就出国了,母亲是中学老师,在太国学界毫无根基。但她不动声色,当场就满口答应,说自己家里在太国人脉非凡。
这是Helen一贯策略:凡事先答应下来再说。大不了飞回去一趟,找关系一个个学校去联系,总能胡乱搞定几个。把第一条线搭起来,后面就顺了。
她正在整理通信录做计划,就收到了伍希沅的联络。本以为这纨绔表妹又是说那些吃喝玩乐的事,没想到表妹这次不但主动联系正经事,还正好就是她需要的学术合作机会!表妹的学校老师,又有伍总这个能干的姑妈作保,简直靠谱得不能更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