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住哪里?”
“就住在我们村。离我家不远。”
“一个人?”
“还有个老伴。王阿婆是好人。她不会做坏事的。”
金桔在蘑菇大棚里嗅来嗅去,很快就把警察带到了一个角落。乍一看,这里也不过是一片蘑菇田。可有经验的警察一眼便看出,那里的泥土似乎有松动的痕迹。
金桔小心翼翼地刨土,刨了两下,泥土中,露出了一点碎布。轻轻一拽,原来是白衣服的一角。
布丁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几位警察拍摄了现场照片就开始清理,很快一个人的躯体的中段便从泥土中露出,头和脚还都掩在土里。看得出这个人穿着白衣白裤,但上面都是血迹,还爬满了蚂蚁。
虽然布丁已经算一个有点经验的警察了,但他毕竟不是老练的刑警,见到这样的场面,一般他都其实都会头皮发麻,只是他从来不告诉别人。
然而说来也怪,看到这段躯干,刚才的那种紧张和恐惧感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这衣服,这身体,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女孩子,而且很奇怪。
大家正要把头和脚部分的泥土挖开,金桔冲着卷帘门口的方向叫了起来。
只见一个人影迅速逃走,警察们连忙赶过去,却是一个瘦小干枯的老太太。她的动作很敏捷,但毕竟年老,很快就被警察抓住了。
她开始哇哩哇啦地叫骂起来:“警察偷菌子,还抓人!”
几个警察被她气笑了:“既然是我们偷蘑菇,你跑什么?”
而老冯见了这个老太太,吃惊地问:“王阿婆?”
王阿婆见到老冯,一怔,怒道:“原来是你这个遭雷劈的带了人来!关你屁事!”
老冯被她骂得一头雾水:“怎么了?我没有带人来呀……”
布丁看她这反应,明白这老太太肯定有鬼。也来不及详细解释,立刻汇报给姜红:发现重大嫌疑人。
这边警察已经把土里的人彻底挖了出来,结果出乎大家的预料。原来那居然是个布偶。麻布做的,里面填了东西,穿了衣服,和真人一样大小。布偶的做工很差,粗针大线,两条腿粗细都不一样,拙劣得像是小孩子的手工作品。它粗糙的麻布脑袋上,涂满了血,还用墨汁画了五官,而且居然画得相当不错,看得出是个老年男性。这生动的脸配上简陋的身体,看起来诡异又滑稽,
而那衣服原来是一身白色的寿衣,所以才那么奇怪。
可布偶身上的血迹却是真的,已经隐隐发出了臭味,招来了蚂蚁。这古怪的大布偶埋在一片蘑菇下面,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布丁问王阿婆:“这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你们赔我的菌子!我这是山里野生的,一斤两百块!”
布丁被这泼辣的老太太气笑了:“你这棚子也是地里长出来的?”
这时,一个警察发现人偶的白衣服里似乎还有东西,轻轻拨开衣襟,发现里面有一张画得乱七八糟的黄裱纸,用好几个大钉子钉在胸口。
有个警察突然明白了:“这是不是那个用来咒人的——”
布丁疑惑地问:“我看电视上,咒人不都用小布人儿吗?这个怎么这么大个儿啊?为什么还有血呀?”
“个儿大一点,法力比较强吧。”那警察说,“泼血也是为了咒人。”
布丁问:“血不是辟邪的吗?你看电视里道士做法,都要撒狗血——”
那个警察似乎对这一套很内行:“狗血和鸡血辟邪,但是猪血是招邪的。回头让实验室验一下,我看八成是猪血。”
老冯看着那个人偶,突然脸色有点变了:“这……这是老段!”
布丁还不太明白:“什么老段,谁是老段?”
老冯惊恐地说:“老段是她老伴!有人要咒死老段!难怪刚才我就觉得这张脸眼熟!”
布丁奇道:“你一个大男人,还怕这个呢?这不都是迷信吗?”
这时,金桔的训导员说:“金桔说这边还有线索。”
一部分人留在蘑菇棚中,另一部分跟着金桔,来到了不远处的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房子前。这小房子由不知道多少种材料搭建而成,钢、木、砖、泥、纸板、帆布、塑料混在一起,像个怪异的先锋艺术家作品。
房子的结构体系也非常复杂,有不知道哪里偷来的钢管、槽钢、角钢,大约是山里捡来的粗细合适的树干,可能是自己垒砌的砖柱和砖墙,彼此糊里糊涂地支撑着。比如砖墙裂了,旁边用一根木条撑住。但木条好像也不够,又加了一段水管。但原来的构件也不能撤掉。
总之,这个房子的所有构件,都像是希腊神话中的阿特拉斯,本来是说看这里快塌了临时扛一下,没想到扛上这个重担,就再也无法脱身,临时上阵就这样变成了永久留任。
警察们胆子都很大,可进这种看起来随时会倒塌的屋子,心里都有点打鼓。但是金桔发出的信号表示,有重要线索在这个屋子里。于是警察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款式古怪、疑似捡破烂搞来的铁皮门,意外地发现,屋内居然别有洞天。
这个胡搭乱建的屋子里,到处都是玩具,大的小的,大部分都很旧,有的稍微干净一点。这些玩具被精心摆成了各式各样的造型。小兔子和小熊在一个桌子前吃饭,硕大的熊懒洋洋地躺在角落,长尾猴吊在屋顶上,窗台上小鸟、小猫、蜥蜴和平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