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将我遇魔一事上报给宗门,路先生却与我说,仙与魔,其实并不是完全对立的,他希望我能多花些时间来观察......”
她说到这里,云挽便已猜出了后续的发展。
想来她也如此时的她一般,面临着艰难的抉择,而她也做出了和她一样的选择。
“那你觉得,”云挽问她,“你的阿姐,还是原来的她吗?”
“是!”周晴毫不犹豫地点头,眼底甚至闪过了泪花,“她从未变过,她一直是我的阿姐,堕魔只是令她的记忆出现了残缺,并不似师门所说那般,是完全被负面情绪占据夺舍了!”
周晴情绪激动,她伸手抓住了云挽的手:“正是因此,一年前凶冢的意外发生后,我才请求了路先生,将师兄师姐他们重新带了回来......”
云挽张了张嘴,她想说话,可却又好像有什么梗在喉咙里,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知道,按昆仑仙门的话来说,我现在算是在勾结魔族,”周晴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眼泪,她看着云挽,语气固执,“可我亲自与魔接触过了,魔并非像他们说的那般,魔可以让我们死去的亲人挚友重新回来,我们为什么不能放下成见呢?”
“他们因为魔气而重新复生,我们难道要再杀死他们一次吗?”
云挽一时竟也茫然了,沉默许久,她才问道:“你有想过以后要怎么办吗?”
“秦师姐他们原本就是修行者,是太虚剑川的内门弟子,不似你阿姐那般,可以一直留在医馆,他们如今已生出了些疑心,你打算让他们永远被关在这间医馆中吗?”
“此事我问过路先生了,”周晴道,“秦师姐他们才以魔塑魂不久,神魄尚不稳定,待他们心绪平稳了,便可将真相告知他们......他们起初或许会无法接受,但时日久了,一定也能像我这般对魔有一个新的认知......”
又是长久的沉默,透着一种强烈的煎熬感,半晌后,云挽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她声音低沉,“带我去见他们吧。”
偏院的门今日紧闭着,周晴稍使了些力气才将其推开,院中长廊也静悄悄的,四下寂静无人。
“秦师姐?”周晴唤了一句,却无人应答。
她奇道:“刚刚还看见秦师姐他们坐在廊下。”
云挽没吭声,她嗅到了一股浅淡的香气,是自院落深处的屋中传来了。
“秦师姐好像在炼丹,”周晴显然也闻到了,她向云挽解释,“因为他们毕竟已经是魔物了,路先生不准他们离开医馆,秦师姐闲暇时便只能用炼丹来消磨时光。”
云挽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那屋中隐有丹火燃烧,且屋内也不止一人,他们三人应当都在。
只是......魔气也能炼丹吗?云挽觉得有些奇怪。
她随周晴一同走至屋门前后,不禁皱了下眉。
周晴修为被废,虽已开始重新修行,但她资质本就不算好,加之此处不比望仙道那般灵气浓郁,她修炼的进程自也很慢,她如今亦与凡人无异,感知并不灵敏,所以她并未察觉出,这间屋子里此时正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魔气。
那团魔气凝结激荡着,但这座医馆之中,似是布有某种可以屏蔽魔气的阵法,于是那些浓郁的魔气便被憋闷在屋子中,直到云挽靠近了,才清晰地感觉到。
即使已知晓了秦师姐几人如今成了魔物,但被如此浓烈的魔气迎面扑来,云挽体内的灵气还是不安地躁动了起来。
未等周晴主动敲门,房门就“吱呀”一声被人从内推开了,秦芷依露出了小半张脸来。
她大概早就听到了脚步声,此时冲二人笑了起来:“你们总算来了,我们等了好久了。”
那股浓郁的香气在这一刻达到最大,也不知秦芷依在炼何种丹药。
她自己似感知不到丝毫魔气,面上也未流露出任何异色。
“进来吧。”门缝又被推大了几分,云挽便和周晴先后入内。
这间屋子没有窗,门被秦芷依重新合上后,就只有门缝能透出些许光亮......倒的确很像一间炼丹室。
屋子的最中央,摆了一口炼丹炉,跳动的丹火散发着滚滚热意,只是那丹火的颜色,却令周晴都惊了一下。
那是一种暗绿漆黑的粘腻之色,是由魔气催动而出的火焰,令人隐隐觉得不详,而那股异香,正是自丹炉之内散发出来的。
周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发现屋内竟再没第四个人了,她不禁向秦芷依问道:“田师姐和方师兄呢?”
秦芷依不答反问:“你们没看到他们吗?”
周晴眼底的疑惑之色更浓:“我们刚刚就是从外面来的,院里什么人也没有。”
云挽也觉得奇怪,她们向这边走时,她便察觉出这屋中不止一人,为何真正走进来后,却只剩下秦师姐了。
她看着丹炉之下的暗绿火焰,那份难以消除的异样感愈发强烈。
秦芷依没再说话,而是手指一点,将炉火熄灭。
她走至丹炉旁,唇角勾出些许笑意:“终于炼好了,这是我第一次炼制这种丹药,没想到这么顺利。”
说罢她扬手揭开丹炉的盖子,白腾腾的热气溢开,而当烟气慢慢消散后,就有两枚拇指大的粉红色小丹丸出现在了云挽和周晴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