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慈千慈……千佛为杵,以不杀止杀,视为慈悲。”阿蛮菩萨扬手拈花,佛指向千慈的足边,就是青云冰人的脚边,一堆被寒气冻残冻死的草木,慈悲道:“你若能让她足边的草木复生,这千佛杵,由阿蛮替你制成。”
“太好了。”千慈兴奋地跳起来,想起日前致使花田重获生机的本事,当即掐腰大笑,“哈哈……这有何难。阿蛮,出家人不打诳语,一言为定。”
她当即蹲在青云的脚旁,朝着那堆冻焉的草木轻轻地摇动龙筋,念起这几日背熟的《六道轮回咒》。
然而,这些草木丝毫不见反应,随时间的流逝化为衰叶入土成泥。
“怎么这样啊?阿蛮……阿蛮……”
千慈再寻阿蛮,菩萨已经离开化缘斋。
她无奈地耸了下肩头,朝冰人道:“什么嘛,一定是你冻着它们才无法令草木轮回再生。哼,我就不信了。”
此后,千慈经常背着母亲方婶跑来化缘斋,朝冰人足下的冻草念经。
期间,阿蛮菩萨又教了千慈许多的佛法,对她说:“草木生机之日,就是千慈皈依之时。”
上清灵界的十二年后,方婶跪在化缘斋门口,哭喊着:“千慈,不要出家,跟阿娘回去吧。千慈……你爹出家了,难道连你也要离开娘亲吗?佛啊,你可怜可怜我这母亲吧。”
花农们拉着方婶,口口声声劝道:“千慈娘,千慈是菩萨转世,如今要回归佛境。”
“是啊,千慈娘,你家是有佛缘的善家,看开些吧。”
“方婶啊,千慈皈依是佛命,顺着吧。”
……
吟诵完经文的千慈一脸平静地看向门口,望入母亲哀伤的双眸,低首吟道:“阿弥陀佛。母亲,阿慈生来为佛,乃为天命。花有其一生,生灭轮回,阿慈向我佛发愿,此生旦在,即渡世人轮回。”
千慈的母亲颓丧地坐在门口,被一众花农妇人劝慰着。
这些人也纷纷向千慈行佛礼,求菩萨庇护花田农事。
阿蛮菩萨亲自给千慈束发,簪五色丝绦,点宝砂、吟轮回经。
他将度牒和缠绕五色筋绳的佛杵放在千慈的掌心,庄严肃穆道:“阿弥陀佛。千慈,阿蛮受上善佛陀所托,渡你入佛。此任已了,阿蛮要回万佛归宗境。
此后,这冰人就交给你了。你入佛第一渡,便是她。待功德圆满时,你我自会在佛境相见。”
千慈向阿蛮行礼,转眸注视在庭院十二年都毫无变化的冰人。不过,冰人足下的小草已经亭亭碧绿。它们在阿蛮每日一念轮回咒下,一直保持着旺盛的生机。
“阿弥陀佛,千慈受法。”
待她再仰面时,阿蛮菩萨化作金光远去。
此后,阿蛮在化缘斋留了一日,拿白布将冰人从头到脚包裹后将她背起,一人一冰顺着花田小道离开花田村。
方婶不甘心啊,尾随千慈三日,终是开口求道:“千慈啊,你渡了阿娘一起去吧。”
千慈侧身,看着踽踽独行的母亲,以指拈花,点在母亲的额间,一问道:“暖吗?”
“暖,暖。阿娘的千慈最温暖。”方婶说完,渴求地看着千慈。
千慈启口出第二问:“回来,迎吗?”
“迎……”方婶再也绷不住了,大哭声痛彻心扉,泪如雨下。不久,她就哭昏了过去。
千慈将方婶安置,抚摸她的脸颊,温声道:“阿娘心暖,一定舍不得忘了千慈。千慈就渡阿娘……忘了吧。忘舍过往,便得身轻心安。”
说完,她念起《六道轮回咒》,在母亲的身上施加佛力,令方婶忘记过往的悲伤和痛苦。
待方婶醒来时,她以陌生人的眼光看着一身白纱丝绦、缠五色带的赤足千慈,平静地问:“阿弥陀佛,菩萨,我……为何在这?”
“施主前来舍缘。归吧。”千慈平静地向她行佛礼,转身背上被白布包裹的冰人继续上路。
方婶遥遥地注视着远去的千慈,心里淌过一阵哀伤。她摸在不知为何滑下的眼泪,转身向家走去。每走一步,她的心境就放开些许,至家时,她早已忘记这屋里曾有过的人。此后,她一心侍弄花田,过得轻松又自在。
这边,千慈走出不久,仙识里就听到一句话。
“佛家讲轮回,求得也是永生,却要断亲舍情,一面又追求渡世人脱苦,祈
得轮回,简直是天大的笑话。”青云的元神传达道。
千慈的赤足顿了下,上面沾满了泥垢。她的佛力不足以使她像阿蛮菩萨一样足不沾泥。
听得冰人的话,千慈收敛惊讶,轻声道:“佛岂会无情,只是来日终也是这番离苦,何不尽早敛情,由她忘情自在。”
青云的元神不再回答。
千慈摇了下头,背着她向另一处地方行去。
不久后,一人一冰到了一方村落,这里常有菩萨来讲法,村人的关系既不亲近也不疏远,村落平和且安宁,既无争吵也无欢乐,像是一潭没有流动的水,静静地存在着。
千慈向这里的村民问道:“苦吗?”
村民回答:“菩萨,信徒不苦。”
千慈又问道:“甜吗?”
村民再次回答:“菩萨,佛说离苦得乐,可是,我也不曾觉得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