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回想起来，当日她说起此事时戴山长的情绪确实有些激动，原来还有这一层缘故。她大概能够猜到，他是不希望自己的妹妹晚景凄凉，好歹能够出来教授一两个学生，有弟子侍奉左右吧。
满腔情谊，可谓用心良苦。
第1254章 梦中偶像
车轱辘缓缓转动，终于抵达蔡夫人在城东的住宅。
蔡夫人与戴山长比邻而居，今日戴山长并没有去书院，而是派遣了小厮在门口候着，远远看到景宁伯府的马车出现了，立马小跑着回去通报，等他从宅内出来，伯府的马车才堪堪停下而已。
叶蓁蓁扶着崔维桢的手下来，看到的便是站在门口相迎的戴山长，她连忙上前问候：“戴山长，有礼了。”
崔维桢与他更熟一些，说话也多了几分亲切随意：“很不必匆匆赶来，我们在门口多等一等也是无碍的。”
叶蓁蓁这才观察到，戴山长额头上渗着细汗，再看他身边小厮气喘不均的模样，立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戴山长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不行，不行，你们等得，舍妹可等不得。她昨日得知你们今日要登门拜访，早早就起来准备，就连珍藏的茶水都拿出来待客了，往日我登门吃饭，可没有这等好待遇。”
他嘴里说着抱怨，但眼里分明是开心的。
这个往日里放荡不羁、视礼教于无物的人，此时登寡居妹妹的门，却是规矩到不能再规矩，由着粗使婆子带着他们一起去了宅邸中的小花园。
冬日的花园并不好看，百花落败，只有几株冬梅凌寒独放，伴着冷石假山，反而多了几分孤寒冷峻的味道。
走过曲径通幽的小路，便看到临湖处有一小亭，亭外袅袅娉娉地站着一道清瘦的身影，再走近一些，那女子的姿容就清晰了起来，蔡夫人与戴山长长得极为相似，相貌清秀自然不必多赘述，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浑身的书卷气。
她虽然已经有了岁月，但鬓发只是些许斑白，此时只用墨蓝色的发带竖起，斜簪一支飞鹤簪。弯弯的细眉下是温柔多情的杏眼，有几分病倦，几分平和，几分通透，此时更多出一分欢喜来。
这样的蔡夫人，与她来时幻想的中年失意愁苦的女子完全不同，岁月予以她优厚，学识赋予她气度，只是看着她，就像是看到一幅水墨书香的画卷，盈盈书香而来，让人不忍在她面前多谈俗物，只怕玷污了这方清净。
难怪明州府的夫人小姐们不愿意与蔡夫人过多交际，面对这样的书香浓墨的夫人，她们实在没什么底气与她提起一些家长里短。
就连她，看到蔡夫人时，也一时有些气短。
蔡夫人却不知她的踟躇，一见她就欢喜地迎了上来，略显清瘦的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本就多情的眸底更像是三月暖春的湖畔般温柔：“这位便是宁国夫人了吧。素闻夫人大名，今日才有幸得见，此生算是无憾了。”
叶蓁蓁一时有些受宠若惊——在此必须声明一下，作为一名颜控，漂亮有气质的小姐姐比大帅哥更加让她抵挡不住，更别说蔡夫人简直是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完全符合了她所有有关于古典才女的所有幻想，这简直就是她梦中的偶像啊！
第1255章 性情中人
寻常人见到偶像是什么反应
只看叶蓁蓁像是个登徒子似的，抓着蔡夫人的手不放就知道了。
崔维桢以手扶额，一脸的不忍直视，戴山长却是放声大笑起来，与蔡夫人说道：“意娘，我早与你说过，宁国夫人乃性情中人，你不信，现在总算是信了吧。”
蔡夫人眼底的湖畔皱开了笑意，微微含了颔首：“百闻不如一见，难怪兄长对宁国夫人赞誉有加，今日一见，果然与流俗之人不同呢。”
叶蓁蓁后知后觉，有些尴尬。
好在蔡夫人非常体贴温柔，还未等她松开手，就主动牵住她的手往亭子里走去：“我已经备好茶水点心，还请夫人移步品茗，指点一二。”
“指点不敢，我平日里只是胡吃罢了，若是点心还能有些心得，茶水就未必了。”
叶蓁蓁没有故作风雅，坦然地揭了自己的短，等到与蔡夫人坐下时，又继续说道：“若是夫人不介意，称我一声蓁娘便可。”
蔡夫人含笑说道：“那我随兄长一道，称呼你一声叶夫子吧。我反倒觉得，夫子的称谓更加动听一些。”
叶蓁蓁心中一动，便接了话：“我不过是有一技之长才忝为夫子，而夫人才高八斗，却屈居于闺阁之内，实在可惜。若是夫人愿意出山传道授惑，才是学子之幸。”
蔡夫人摇头：“我毕竟是寡居之人，不方便出入厅堂，更别说以女子之身授业解惑了。无论是族老，还是士林蜚语，于我而言与枪林弹雨无异，倒不如安心在家品茶读书来得清净。”
她声音一顿，再看叶蓁蓁时便多了赞赏与敬佩：“故而我最为敬佩叶夫子的秉性，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实在是我辈女子的楷模啊。”
确实，就在叶蓁蓁担任了鹿鸣书院的夫子之后，那些中伤诋毁的言论从未停止过，但那些话语对她来说无伤大雅，还有崔维桢替她遮风挡雨，故而她从未感受到那些言语的锋寒与冷漠。
当然，这与她如今的身份地位有几分关系，那些卫道士再怎么气急败坏，也不会跑到她面前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