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季圳然和池蕴。
时鸢那边看来是真急性子,得靠自己解决了。
季圳然也不是凑热闹的人。
加上白天医院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抬眼看向池蕴,伸手牵住她,指腹在她掌心轻轻地挑拨,如羽毛拂过,低声问:“肚子饿了没?”
“想吃这家么?”
这家是新开的西餐厅。
池蕴今天心情不太好,想吃辣的。在北京这么多年,她都能接受川菜的中辣。她摇头,“时鸢那边?”
“没事儿。”
“那我们换一家吧。”
“好。”
两人换了家川菜,池蕴本想顾及季圳然的口味,但季圳然今晚就铁了心,要陪她吃这家全是辣菜的店。
两人选坐在半遮半头的屏风包厢内。
坐下后的点菜,都是池蕴来。
她点了鱼杂面、麻辣吊龙、辣子鸡、炒时蔬。剩下的让季圳然来,他点了碗汤羹和解辣的甜品。发现池蕴点的每道菜辣度不一样,就一道是麻辣,其他都是微辣。
季圳然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但还是在下单的前秒,把微辣的其他菜改到了中辣。
既然想吃辣的,就放开吃好了。
季圳然是典型的江南人,他对辣的接受程度其实很低。
别说闻着就呛的辣菜,怎么咽下都是今晚对他的考验。
但季圳然什么都没表露出来,只在池蕴吃一口后,跟着吃了一口。
那股冲脑的麻辣味瞬间烧满嗓子眼儿。
季圳然忍住没咳嗽,池蕴却见他的样子,于心不忍,把温水倒进碗里,递到他面前,心疼地说:“明明吃不了,干嘛都改了辣度?”
只需要尝一口,池蕴就知道是什么辣。
她知道是季圳然给她改的。
他们是截然相反的口味,就像性格,为人处事。
她冷漠,冲人,该发脾气她绝对不会让自己输,锋芒太盛。但他表面冷锐,实则内心温暖,柔和,如东升的旭日,能让所有都变温柔。
不知为什么,和韩家人的对话。
袒露出自己无父无母的事实能让她突然这么放松,像是少了一层经年的枷锁,离自在更近。却让她更感受到和他这个天之骄子的差距。
如果她父母健在,感情和睦,到现在,家境应该也不错,能和他相配吧。
但生活没有如果。
池蕴吃没口菜,嘴里都是苦的,觉得难受。
身边的男人刚要拿起饮料,池蕴从他手里把饮料拿过来,喝了口。明明饮料是甜的,怎么喝着还是苦的味道。
池蕴皱了下眉,指向不远处放酒的柜台,很小声地说:“季圳然,我想喝酒。”
“什么?”季圳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好笑地放下筷子,捏了下她脸蛋,“你想喝酒?”
池蕴实诚说:“我酒量很好,应该是比你要好很多的。”
简言之,你别担心,就算一起喝酒了,我也能安稳把你送回家。
就和之前送你回家一样。
但季圳然根本想的不是这个。
正因池蕴酒量好,她不到真的难过的时候,是不会碰酒的。
阮舒瑗是这些年够了解池蕴的人。
她说:“只有真的难熬,她才会选择用酒精麻痹自己。”
季圳然之前问过阮舒瑗:“这些年,她喝酒喝的多么?”
阮舒瑗:“不多吧,每年只在两个日子喝酒。”
季圳然:“她爸离开的日子?”
差些脱口而出就是,还有一天是池蕴亲妈离开的日子。
阮舒瑗却摇头了:“6月7日和10月15日,我不知道这两天分别意味着什么。”
6月7日:柯玥含离世的日子。
10月15日:他们当年正式分手的日子。
池蕴甚至从来都不特别祭奠池靖和离世的日子。
因为心里有恨,只在每年元旦,以示心诚。
现在,池蕴又想喝酒。她伸手很轻地挽了下他的手臂,撒娇似的轻声:“就当破例一次,我明天上午不上班,你陪我喝一点点好不好?”
池蕴的撒娇很软,声息温热,嗓音低柔,像在季圳然耳边吹那挠心的耳边风。
他又怎么忍心不答应她?
要了几瓶啤酒,池蕴不要,改成烧酒。
辣菜配烧酒,才是经典。
四十五度的烧酒,倒在小杯里。池蕴喝了一口又一口,就像喝纯净水一样的速度,哪有人像她这么喝的?
就在池蕴又自顾自倒了杯,要灌进嗓子里,季圳然截住了她的手,不虞地微微压下眉眼,“想喝酒,就不吃菜了?”
池蕴听话地吃了口菜。
转眼时间,趁着季圳然去洗手间,又一瓶烧酒被灌下。
喝进胃里的烧酒像灼热的火,一路从池蕴喉咙烧进胃里,弥漫进血液,烫过四肢百骸。她整个人都快被烧穿一样。
那种难以忍受却又万分痛快的感觉。
季圳然再出来时,快绕过屏风走进,见池蕴个小酒鬼手还扶着烧酒瓶,人却已额头磕在手背上,整个人低着头朦朦胧胧地闭着眼,有气无力的。
店内突然切了个播放器,从刚刚劲爆的老歌,再到这秒很不适合川菜店的舒缓情歌。
外边厅里有客户提议切歌,老板却连连打着抱歉,说自己手机播放器坏了,借小孩儿的手机播一下。谁知都是些舒缓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