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不是骗子,肖何都觉得挺有意思。
而且这个游戏里的很多想法都符合自己的口味,这让他内心的天平产生倾斜——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肖何收回审视的目光,重新换上肖家大少那副面孔,“不好意思,让你觉得不开心,我道歉。但是我想你应该能理解,你的荒谬言论在谁听来都难以保持镇定。”
华棂瞥他一眼,往后靠坐着沙发。
这样的肖何让她想到不久的将来,他们在明德初见,这人不也是一副好像一切尽在掌握的贵公子嘴脸。当然,那时候的他更加寡言傲慢,现在还没有进化到那个地步。
“信不信由你。”华棂从容地搅拌着咖啡,“我说不定哪天就会消失,到时候你会不会记得这件事还不一定。”
肖何眉心微蹙:“你要走?什么时候?我还没有研究完游戏。”
华棂:“时空穿越本就不稳定,我已经逗留三个月,谁能预料后续的变化?”
肖何这才注意到,这个女人和三个月之前相比,连头发丝都没变。上次不小心洒在她衣服上的咖啡,在后一天又重新恢复原样。也就是说,时间在她身上无法留下痕迹。
肖何抿唇,沉默片刻:“既然你说你来自未来,那你和未来的我是什么关系?”
华棂抬眼看他,突然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现在遇到我的你,和未来我遇到的你,本质上来说不是同一个人。”
肖何从她的话语里推测出自己和她的关系不同寻常,少年的脸微红,很快又重新板着脸,冷道:“你既然觉得跟我没关系,又为什么来见我,还指点我这么多事情?”
三个月里,他们交谈的不仅是游戏。
肖家人口多,关系杂。脾气冷硬的少年在口蜜腹剑的继母手上多少要吃点亏,这个女人随便提点的一两句,却让他少了许多麻烦。
肖何想要转学去明德,为此家里闹得天翻地覆,他去组乐队,学赛车,打游戏,为的就是逃避乱七八糟的一切。
自从奶奶去世后,除了爷爷,这个家里其实没有太多值得留恋的东西。
在外人看来,肖家少爷含着金汤匙出生,富贵荣华应有尽有。但是细数数,其实什么也没有。
不过这样的事情,尚在青春期的少年是不肯告诉外人的,哪怕是面前声称来自未来的女人。
华棂看向窗外,漫不经心道:“因为未来的你,这个时候可能正在帮助小时候的我。礼尚往来,我当然要帮帮小时候的他了。”
肖何脸色有点臭,冷哼一声,嗤笑:“谁需要他帮?就算你没来,我不也一样过得很好。”
华棂点头:“嗯,你说得对。”
结束短暂的相见,肖何本来要走,却突然想到她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犹豫片刻,开口问:“诶,好歹认识一场,我也回报你一些东西吧。你想要什么?”
华棂思索片刻,拒绝道:“东西不一定能带走。”
肖何抿唇,“别的也行,你想想。”
华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眸光微动:“听说你有乐队,给我看场演出吧,留作纪念。”
如果记忆不会忘却,那么这应该是最好的纪念品。
肖何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脸色几变,还是咬牙答应了:“好,晚上来这个地址。”
—
肖何不确定她会不会来。
华棂。
他在内心咀嚼着这个名字。很神秘的女人,长得……确实很好看,如果未来的自己会喜欢她,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就是脾气这么冷,自己怎么受得了的?反正现在的他不行!
肖何摇头,将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到脑后,径自调试电吉他。
少年身高已经将近一米八,穿着带铆钉的牛仔外套,头发往后梳,挑染了一缕深蓝色。乍一看,很有乐队主唱的样子。
贝斯手和鼓手等成员都已经就位,看着空无一人的场馆座椅,同伴问:“肖哥,咱是演给谁看啊?”
肖何看了眼时间,离约定的八点还差五分钟。
她还来吗?是不是已经离开了?以后还会出现吗?
肖何垂眸,无意识地拨动琴弦,电吉他的声音突兀响起。
血液里的细胞似乎因为这一声乐曲的颤抖,重新沸腾。
“管她来不来。”
他对灯光师举手示意:“开始吧。”
倏然,舞台灯光齐齐亮起,聚焦在乐队众人身上,鼓手率先进入节奏,配合着贝斯手奏响前奏。
他们在地下场馆演出过,一群热血少年点燃激情,所有成长期里的迷茫和不甘好像都化为乐声,响彻场馆。
俊美少年拨动吉他弦,握着立麦唱出歌词,灯光照耀着他的眉眼,他额角的汗水,以及张扬的蓝色挑染头发。
台上灯光四射,台下一片黑暗。
在乐队的视角里,看不清观众席到底有没有人。投入在激昂摇滚曲中的少年们无暇注意其他。
华棂静静看着舞台上的少年,这是肖何热烈肆意的十五岁。
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小狼,只能通过自己的方式找寻出路,却恰好横冲直撞地展现了少年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