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骁能想出这些点子,靳恒并不觉得奇怪。
弟弟从小就头脑活络。尽管学习成绩总体普通,但数学、地理总能拿高分,体育也相当不错。这三门课的成绩当年为他争取到了交两万块“赞助费”进市重点高中的名额。
高中期间他开始练素描,算不上出彩,但也足以支撑他以艺考生的身份考入海乾的高校。
而在大一期间,他瞒着家里人报名参加了国际街舞比赛,拿到了去国外参加决赛的资格。从国外回来后,就被海乾一家街舞培训机构聘为了兼职老师。
靳恒还记得靳存德收到靳骁用第一笔工资买来的礼物时的喜悦与激动。而那时,他刚完成异常艰苦的专培,准tຊ备去往国外进修,身无分文,不得不问爸爸要一笔不菲的生活费。
同样是被老天爷格外眷顾的幸运儿,靳骁的天赋能让他始终走在一条更遵从本心的道路上,轻松得到成绩、鲜花与掌声,不需要极致的规划、忍耐与漫长的时间积累。
真的羡慕不来。
教室里的靳骁终于注意到了站在墙外的哥哥,笑着地朝他挤了下眼。
见状,好些学员转头看过来。靳恒条件反射地后退两步,退到众人视线外,手臂不经意擦过右侧墙壁上的边角翘起的纸张,带出小小的刷啦声。
他侧脸一看,才发现这片墙壁上钉了一块软木,上面用彩色图钉扎满了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照片。
大的是一些精致的形象照。
靳骁的在最上方。他带着耳环,衣着简单却时髦,配上他的脸,帅气逼人。照片左下角是一长排密密麻麻的小字,毫无疑问,那是他曾斩获的奖项,光荣的履历。
往下一点是一个长发女孩的,妆容精致,眼神大胆桀骜。她的履历在右下角,一眼扫过,不足靳骁的一半长。
靳恒正想往下看,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目光再放回女孩照片的角落,赫然发现那排履历下方的两个字:
绵绵。
竟然是她。他不无惊讶地转头望向前台那方。
正巧李勉带着顾客往大教室这边走来。
眼神不经意相撞,李勉先是一愣,接着便对他露出略带尴尬的笑。
靳恒没有回应,迅速收回视线。
怎么会是她呢?现实里的人跟照片里这个对比,差别比昨晚对着落地窗练舞的那个还大。
不可思议。再细看照片上的眉眼……还真是她。
舞龄11年,教龄6年。看来也是从小就学街舞的,怪不得会跟靳骁在一起。
参加过的比赛不多,但看名头都挺厉害的。
擅长的舞种,Jazz-funk,Girl style,国风Jazz,Heels。
什么意思?特别是这个Heels。
脚踝?高跟鞋?穿高跟鞋跳的舞?
靳恒又看了眼那个名字,倏然记起,自己还是没想起她的大名。
昨晚偶然碰面,不喊名字很正常。一会儿就要坐在一起吃饭了,难免要交流,再不对她有个称呼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也叫她绵绵吗?
不行,怪怪的。
靳恒下移视线,试图在下方的其它照片里寻找线索。
下面也有很多个“绵绵”,不同的妆容、造型、表情,每一个都跟眼下站在玻璃墙边对着顾客讲解的那个似像非像。
有很多个她,就是没有她的名字。
……或许该认真看看他们的公众号?
靳恒肯定了这个想法,准备坐到休息区翻手机。正要迈步,余光突然瞥到了一张光线跟其它照片很不一样的。
那张照片整体色调暗红,上面的女孩用身体摆出一个漂亮的三角形,顶点是臀部,两侧分别是紧贴地面的侧脸与前胸,以及以膝盖支住地面的腿。
她的左手撑在身侧,右手向前延展着,腰肢向下塌凹出美好的弧度,一侧小腿向上勾起。
她穿着黑色高领长袖,大腿和半个臀部却白花花地露着。脚上是细带细跟、包住脚踝的高跟鞋。
……这就是Heels吧?
明明是定格的画面,却生动得能让人想象得到接下来的动作——她会以这样的姿势,继续慢慢下滑,直到落下臀部,整个身体都贴到地面上。
而那张脸,会一直面对着画面外的人;那双眼睛,也将始终看着画面外的人。
那张脸,那双眼睛,分明是——
绵绵。
靳恒的心跳毫无预警地加速,牵连眼睫快速交换了几下。照片里的红光似乎有温度,照得他莫名一阵燥热。
……离谱。那是弟弟的女朋友。
靳恒尝试移开视线,却做不到。
那双眼睛里有钩子,钩子上还有倒刺,越想挣脱就越是又痒又疼。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他熟悉人体的每一块骨骼与肌肉,熟悉它们如何在疾病中扭曲,在创伤中破碎,又在手术刀下被修复、归位。
但此刻,照片里的身体,以一种充满生命力和欲望的姿态,将他拽入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审美与感官的领域。
这具身体仿佛不是为了行走或奔跑而存在,纯粹是为了……表达。
现实里的“绵绵”还在不远处努力工作,靳恒只能尽量控制自己别把照片里的人跟她联系起来。
不知驻足了多久,大教室里的音乐陡然大声——靳骁开了门,探出脑袋喊:“绵绵老师,拍视频!”
李勉应了一声,抱歉地对顾客说:“稍等一下,我进去拍视频……是的,每堂课都拍的……”
靳恒低低清了下嗓子,果断撤步走过去。
“我帮他们拍吧!”
“……啊?”李勉半张着嘴,“呃……”
“可以啊!”靳骁高举手臂打了两个响指,“哥!麻烦你啦!”
李勉和在场的人一起,望着那个高大的男人走进教室,举起手机。
他穿着规整的黑色Polo衫和深灰色牛仔裤,尽管长胳膊长腿的优势让这身装扮不显呆板,但依然跟教室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哥,你太高了,蹲下来拍吧!”靳骁指挥道。
靳恒依言半蹲,腰板仍跟站立时一样,挺得笔直。
“妈呀!这人好帅啊!”李勉身边的顾客小声感叹道,“他应该不是你们这儿的老师吧?像抖音里那种年轻的大学老师!”
“啊……不是。”李勉干笑两声,“是啊,是啊,挺像的……”
第08章 为什么这么问?
靳骁订的餐厅就在街对面。三人步行过去,靳恒独自走在前面,李勉和靳骁牵着手跟在后面。
“你能不能别老是先斩后奏?”李勉低声嗔怪男友,“总是搞得人措手不及!”
靳骁一副得逞的得意样,“给你个惊喜嘛。”
“这根本就是惊吓好吗?再说他好不容易正常休息,你让他大老远跑过来多不合适啊……一会儿说不定还会抢着买单,你别让他买啊!”
“没问题!”
步入餐厅,靳恒去了趟洗手间,出来落座后便敦促两人也去洗洗手。
“好嘞!”靳骁朗声应和,“我已经点了些菜了,你看看要不要加,扫码就行。”
等弟弟牵着女朋友离开座位,靳恒马上拿出手机,继续浏览Dancing Fire的公众号。
刚才他遁进卫生间,除了洗手,便是翻这个公众号——必须在饭桌上的社交对话正式开展前,找到“绵绵”的大名。
然而靳恒没有想到,这号才开了短短三个月,居然有那么多内容。任他浏览速度再快,那宝贵的十分钟里,也只匆匆看完一半。
那一半内容里,“靳骁”反复出现,“绵绵”却始终只是“绵绵”。
靳恒对此非常费解,靳骁怎么就可以不用工作名?是因为他的大名比较好听,还是因为他的履历更加耀眼?
小情侣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靳恒仍不知究竟该怎么称呼对面的女孩,只好借着喝茶维持礼貌的沉默。
好在有靳骁。他绝不会让场子冷下来——屁股才沾到椅子便说要去打蘸料,打来了蘸料又要去看看有什么饮料,锅来了又张罗着盛汤……最后终于坐定了,他在没有任何前情提要的情况下张口就来:“哥,绵绵刚跟我说她想不到你也会吃宵夜。”
“我没……”李勉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靳恒抬起眼,恰好与她看过来的视线撞个正着。
李勉飞快地眨了眨眼,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靳恒心底莫名一软,一点浅淡的笑意悄悄漫上来。他收回视线,用喝水的动作牵制住跃跃欲试的嘴角。
“咳!”李勉也端杯喝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重新组织语言。
“我的意思是,靳医……哥,哥是医生,家里有专门的健身房,又专业又自律,肯定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不像我们,下班晚,习惯了把宵夜当晚饭,跟我们吃饭难为哥了。”
“不会。”靳恒刻意不多看她,“其实差不多,我的下班时间可能还更不规律,时不时也得把宵夜当晚饭。今天这顿挺好的,牛肉火锅,清淡、高蛋白,跟我平时的选择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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