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文彬干脆地应了,靠站停车,在解锁车门前递过一只印着香奈儿logo的纸袋。
“刚才忘了带进餐厅。”路文彬笑道,“第一次单独约饭,还是你买单,我不能空着手。”
“不用不用!”李勉完全是条件反射地连连摆手,“怎么好意思……”
“小东西而已。礼数我得尽到,怎么处置你随意。”
“不行不行!我……”
“你现在不收,我只能让芃芃带去DF给你了哦。”
李勉一噎,只好接了过来。
下了车,她杵在空荡荡的站台上看着那台昂贵的玛莎拉蒂扬长而去,腿弯一阵阵泛凉。
呆了片刻,她低头瞅瞅手里的纸袋,叹口气,转过身,准备步行走回瑰华。
正要迈步,一辆黑色轿车一声尖锐急刹停在身侧。
李勉吓了一跳,皱着眉弯腰往车窗里瞥。
正巧那司机也往外看,却是靳恒。
他面色铁青,像扔出两块被冻得铁实、冒着寒气的冰块般扔出两个字:“上车。”
第46章 很甜很好吃
“……哥。”李勉呆望着车里那似乎总是从天而降的男人,“怎么这么巧……”
“上车。”
靳恒重复了一遍,脸色依旧难看。
蓦地,李勉记起上上个周二清早,他抢在她前头,像用铲子铲掉粘在地板上的口香糖残渣一般,决绝地销毁了一起吃早餐的约定,现在却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叫她坐进他车里,简直……过分霸道了。
气恼卷土重来,汲取了周围茂盛大树的生机,变得势不可挡。
“不用。”李勉也冷下脸,“你先走吧。我要走路。”
她直起身,果断走下站台。正要穿过非机动车车道、去往步行道,肩背忽然一轻——有人从身后拎起了她的背包。
“干什么啊?”
李勉不耐地转过头,赫然对上一双凛然的眼,心口一紧。
“上车。”
依然是命令的语气。她终于忍无可忍。
“就不!你放手!”
靳恒微微眯眼,旋即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的包往后拖。
李勉顺势脱开背包带,扭身抱住包往自己这边扯。
时值夜里九点多,人行道上仍有不少三两散步的人,纷纷好奇地看向这对在非机动车车道上拉扯的男女。
抢劫?完全不像。
情侣吵架?也不像。
“别闹了!”靳恒低声说,“上车再说。”
“不上!”李勉倔强地应,“没什么好说的!你放手!”
靳恒无奈,“上次被人纠缠怎么不见你这么干脆?”
李勉顿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急声反驳:“如果你以为上次非得靠你我才能脱身,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没那么想。先上车。”
“凭什么你让我上我就得上?”
靳恒还想说点什么,余光瞥见一辆外卖电动车飞驰而来,立马伸长胳膊一捞,将李勉揽到身前。
纵使中间还隔着包,李勉仍清晰感受到了靳恒身上散发着的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热气,那根拧得跟钢丝绳一样的犟筋顿时像被扔进炼钢炉一般,没等落底就化成铁水,七零八落地散了。
等电动车过去了,靳恒才低下头,却不想下颏蹭到一片乌发,再带起一张涨得通红的脸。
那么红,把鼻尖和左脸颊的黑色小痣都晕染成了棕色。
断绝了以早餐为借口的来往后,靳恒差不多半个月没跟李勉碰过面了。
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只要有心,照样能避而不见,可偏偏会在大马路上偶遇。
他是在超车时无意中看见她的。
那辆玛莎拉蒂的副驾敞着车窗,窗框跟画框似的框着她的侧脸。
他只是迟疑了几秒便立即掉头追上。
又不是在迪拜,叫车也能叫到玛莎拉蒂。靳家也没有这个牌子的车。
靳恒认定车主肯定是那个靳骁也不喜欢的、别有用心的家长。
这比听到激烈的“猫叫”更令他气愤。
可再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她的脸,他的气愤瞬间烟消云散。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缓和了语气,“你先上车……”
叭叭!
格外浑厚的汽车鸣笛声透露出司机的极度不满。
当然了,一台私家车明目张胆地停在公交车站,不满的岂止是公交车司机。
“谁的车啊?!”有人扯着嗓子喊,“有没有公德心?!”
“……天啊!”李勉回过神,“你怎么能停在那儿啊?!”
她顾不上她的包了,挣开靳恒的手往他的车边跑,又喊对不起又回头招呼他“快点”,然后打开副驾的门,一头钻了进去。
靳恒嘴角动了动,提着她的包快步跟上。
黑色轿车迅速驶离公交站台,李勉气急败坏地说:“你违反交规了!那里有摄像头!你要被罚款扣分了!”
靳恒没接话,只问:“靳骁呢?”
李勉剜他一眼,“没听到我的话吗?搞不好分都给你扣完!你太冲动了!”
“……冲动?”
靳恒斜睨一眼挂在她手腕上的香奈儿纸袋,一把扯过来,手一扬就扔到了窗外。
“这才叫冲动。”
“你……!”李勉瞠目结舌,急忙扭身往后瞧。
那只可怜的袋子孤零零地躺在路边,很是扎眼。
“你干嘛啊?!”她仍不住喊出声,“疯了吗?!”
“怎么?舍不得?”戏谑的表情显得靳恒有点陌生,“不用拆都能想到肯定是香奈儿五号。那种人讨女孩欢心的首选。”
这下倒能看出他和靳骁是兄弟了。李勉也意识到,他看见她从路文彬的车上下来了。
可那又如何?身正不怕影子斜。
“被你扔了,”她一字一顿地说,“我拿什么还给人家?”
车子陡然减速。
“而且你这样乱扔东西真的好吗?”
靳恒拿舌尖顶了顶脸颊,最终还是靠边停车,步行折返,把袋子捡了回来。
还真是香奈儿五号。包装完好,却仍溢出一股浓香,不知是哪里摔坏了。
“我买瓶新的,你拿去还他。”靳恒淡定依旧。
李勉哭笑不得,“那这瓶怎么办?”
“你用。”
“我不用香水。而且莫名其妙搞瓶香水回去,我怎么跟靳骁交代?如果没被你摔坏,还可以藏起来,现在可怎么弄?”
“……哦,所以真是背着靳骁跟那个人见面。李勉,你想干什么?”
“……随你怎么想。我行得正……”
“行得正还用背着人?”
李勉的怒火又旺旺地烧起来,“那你现在就打电话告诉靳骁吧!顺便也跟他说,我背着他干过的事不止这个,还约你吃过早餐、逛过夜市。我就是个特别随便的人,说吧!”
车厢里顿时安静,只剩香水味在飘逸缭绕。
拐进瑰华的专属车道,靳恒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那个人又帮什么忙了?”
“他叫路文彬。”李勉的气还没消,态度硬得像石头。
“……好。路文彬,这次又帮什么忙了?”
“大忙!”
“什么叫‘大忙’?”
“呵呵,”李勉冷笑,“我连哪个年龄段的客户群最多都不清楚,人家给我点出来了,这还不是‘大忙’么?”
“清楚这一点很重要吗?”
“……当然了!”
“为什么?”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考虑的问题!”李勉依然没好气,“我自己的生意,总不能什么都让别人给我想好吧?”
“哦,明白了。”
“你一个医生,又不是生意人,明白什么?”
像是被猫挠了一爪子,伤口先是发白,过了几秒才渗出血,继而才阴阴冷冷地痛起来,靳恒拧了拧眉,握紧方向盘。
“确实。只是……李勉,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那个路文彬是生意人,生意人无利不往。他帮你不会完全是出于好意,必定是看准了有利可图。”
他又瞥一眼那只纸袋。
“不怕别的,就怕他用你瞒着靳骁跟他私下往来威胁你,得寸进尺。我相信你很清楚,不然也不会想着把礼物还给他。”
你现在不收,我只能让芃芃带去DF给你了哦。
路文彬说这话时,嘴脸得意,李勉恨不能接过袋子就砸到他脸上。
其实刚才靳恒扔了袋子,她在震惊之余,也一阵痛快。
可痛快过后,还是得面对现实。
她玩不过路文彬的tຊ。
关于生意的对话显得她那么蠢——煞有介事地看了那么多资料,在实践中却依然白目;关于礼物的掰扯更是让她实实在在地被拿捏了——这次他能威胁她收下不想要的东西,下次呢?
怕,怎么不怕?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勉别过脸。
委屈徐徐翻卷,卷走气愤,漫上喉头、鼻腔,扑进眼眶里,将窗外的草木灯光模糊成多边形,多边形挨挨挤挤地碰撞融合,最终变成了一大片浆糊,牢牢封住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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