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勉焦虑地抖着腿,不时看看时间。
好在路文彬没有耽搁太久,说好迟到十分钟就真的只是十分钟。
“这片实在太堵了。”他坐下来便再次道歉。
“没事没事。”李勉反而松了口气,叫服务员送来菜单,“芃芃爸爸,今天千万别再跟我抢着买单了。”
路文彬未置可否,只说:“又把我叫老了,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再不情愿,李勉还是笑着应道:“不好意思,一时忘了。彬哥,您点菜吧。”
“这才对嘛。”路文彬接过点菜的平板翻了翻,抬眼望向李勉,“他家的红酒不错,尝尝?酒水算我的。”
李勉摇头:“我不会喝酒。”
路文彬笑得玩味:“是真不会,还是跟我客气,或者是……不想跟我喝?”
“真不会。”李勉态度诚恳,“我酒精过敏。彬哥,您还开车呢,也别喝了吧。”
“……哦?”路文彬笑意更深,“那就听你的。不喝了,来两杯无酒精特调吧。”
“好。”
下了单,路文彬饶有兴味地问:“你说今天能约晚饭,是因为你没晚课,可以提前下班。怎么?DF要改革了?”
“DF本小,不敢随便改革。”李勉叠起手臂搭在桌面上,“只是适当微调罢了。对了,您前两周都没亲自送芃芃来上课,是又出差了吗?”
“对。不过出差只是一方面。”路文彬也学着她叠臂于桌上,“另一方面嘛,我怕我老是出现会给你造成压力,不细想就匆匆忙忙做出决定。”
见他这么快就直切正题,李勉索性也快刀斩乱麻:“彬哥,您的提议,我们仔细讨论过了,还是,不考虑了。感谢您的好意。”
“真的仔细讨论过了?”路文彬看起来并不意外,“靳骁老师怎么说的?”
当然不能告诉他靳骁压根儿不知道那回事。李勉早有准备,镇定应道:“他和我意见一致。彻底改变经营模式等于推翻了重来,DF才起步不久,我们不甘心。”
“不。”路文彬直视着她的眼睛,“我的意思是,靳骁老师没有大发雷霆吗?”
李勉一怔。
“一个外人,在他不在场的情况下,提出那么激进的建议,他应该会感觉很冒犯吧?老实说,刚才来的路上,我有点慌,担心你说的只有你一个人是诈我的,靳骁老师其实也来了,就等着找我算帐呢。为此我还特地听心经定神……绵绵,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李勉愣着神点了点头。
路文彬嘴角微扬:“绵绵,你其实还没跟他说过我的提议吧?或者说,他还不知道,他突然旷课那天,你跟我和芃芃一起吃饭了吧?”
话音刚落,服务员送来一盘菜和两杯无酒精鸡尾酒,短暂挡住了路文彬的视线。
李勉悻然往后靠住椅背,方才的心虚感再度来袭。
或许该先向靳骁坦白,在他知情的情况下再来拒绝路文彬。走错一步,情况好像要变得更复杂了。
服务员一离开,路文彬接续道:“没关系。我理解。再说没什么买卖是一次就能谈成的。”
“其实你做得很对,这事本就不该由你向他开口,哪怕你们是情侣。
“我先跟你说的目的,主要是看你个人的意思。只要你认可,我自然会主动约他。到时候一起坐下来,我劝他,你稍作补充就好了。”
李勉愕然。她以为他要她当前锋,哪里能想到人家只打算安排她做辅助而已。
这不就侧面证明,真跟他合作了,自己就再也没有话语权了?
“放心,”路文彬端起饮料,“我的每一步动作都会提前跟你沟通,并且一定会保密。毕竟这事少了你和他都不成,当然不能让你们产生矛盾。”
李勉握住面前盛着浅粉色液体的玻璃杯。
她一点都不喜欢番石榴的味道,但他还是以“必尝招牌”为由自作主张地替她点了,就像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喜欢喝拿铁,还得加双份奶一样。
“我不认可。”她缓缓抬眼,“您的提议很好,但我不认可。因为不认可,我才没跟靳骁老师提。”
路文彬呛了一下,连忙用纸巾掩住嘴咳了两声。
“今天约您吃饭,除了答谢,更主要的就是想把话说清楚。
“我不会考虑转型。专攻少儿培训也许更能挣钱,可我开这个工作室不光是为了钱。这种想法在您看来也许太天真了,可于我而言,它很重要。”
李勉举起杯,“感谢您的好意,真的,非常感谢。”
她不等路文彬举杯,就顾自碰了下他的杯子,仰脖喝了一口便说:“吃饭吧,不然凉了。”
等菜都上齐了,路文彬才再次开口:“你是想做文化?”
李勉垂眼夹菜,“也没那么大的理想。只是想给愿意了解街舞文化的人提供一个毫无压力、能从零开始跳舞的地方吧。”
“哦……这么说,你们主要的客群定位其实是完全零基础的成人?”
李勉筷子一停。
……是吗?是设置了零基础班,但并没有完全将其作为主打……
“怎么了?”路文彬追问道,“不是吧?绵绵,这个问题都不能干脆地回答,难道你们没有认真地研究过吗?”
研究?常规课程分入门、基础和提高三类,再辅助定制小班和私教,所有街舞工作室都这样,还要研究什么?
李勉窘迫地用力咽下嘴里的吃食,“主要客群不就是、是想跳街舞的人吗……”
路文彬皱眉笑起来:“在鹿泽,一个人如果想尝试街舞,第一选择肯定是‘龙马’,它够老牌,有口碑。相较之下,DF有什么呢?”
“……您上次说,之所以让芃芃在DF上课是觉得我们这儿……人少、环境相对单一?”
“是的。但这是家长考虑的。”路文彬敲敲桌面,“跟成人学员关注的点不一样哦。”
见李勉仍一脸茫然,他叹了口气,倾身向前:“绵绵,你清不清楚,现在DF哪个年龄段的学员最多?”
李勉答不上来,一下子脸红到脖子根。
“成人班发生过那么多次开不了课的情况,”路文彬苦笑,“你们都没复盘原因么?”
成人班课程取消的通知从不发到独立的少儿学员群里,他是怎么知道的?
李勉问不出口,仍只是怔忪地看着他。
路文彬洞若观火地耸了下肩:“不经过充分了解,我哪敢建议你们转型?当然刚才你已经明确地拒绝了我,我也不提了。只想再多嘴一句,绵绵,培训也是服务业,不要自己瞎琢磨,必须得充分了解客户。”
李勉仍捏着筷子,放也不是,动也不是,磕巴道:“好、好的。”
“你们目前已经攒了不少学员了,该做一次问卷调查了。好好设计一下问题,然后看看到底是哪方面该微调。”
“……嗯……”
“对不起,”路文彬忽然笑了,“我又犯职业病了。个人工作室,初期想的肯定是有生意就不错了,哪顾得上细分客群。再说你要管的事太多了,考虑不周全情有可原,千万别自责。”
“我、我们已经准备招人了。”李勉像个答错了一堆题,挨批后终于给出了一个正确答案的学生般小声补充道。
“很好啊!”路文彬点头,“运营吗?”
“嗯。”
“可以。稍等。”
言罢,他拿起手机打电话。
李勉不明白他让等什么,只好低头拨弄碗里的残渣。
“喂?小李,明早你从应聘运营的储备简历里挑三十份出来发给我。”
李勉猛然抬头。
路文彬温和地看着她,继续讲电话:“要女生,工作经验一年左右,有相关实习经验的也行,期望薪资超过三千的不要。”
望春大道绿化极好,道树树干粗壮,树冠葱郁,光是看看都感觉清凉宜人。
平日走到这里,就算心情再不好,李勉也能放松下来。可此刻,坐在路文彬的副驾位上,满眼绿意再无法纾解她的紧绷。
吃完饭,路文彬执意要送。李勉被他tຊ在饭桌上的一顿操作弄得心烦意乱,又来不及现查个小区敷衍他,只好笼统地说住望春大道附近。
路文彬本就是搞房地产营销的,对鹿泽了如指掌,听罢便调侃莫不是住在瑰华。
更让李勉心惊胆战的是,在她否认之后,他又说,靳骁毕竟是靳老板的公子,住瑰华也不奇怪。
敢情他掌握的信息比她预想的多得多。
李勉预感这不是好事。说不清会怎么个不好,总之就是不好。
路文彬倒泰然自若,上了车便打开音响播放他的心经,一路上又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在望春大道走了一阵,远远看见个公交站台,李勉忙指着它说:“我就在那儿下。”
这个站台附近有一片老居民区,她之前来这边买过菜,而再下一站离瑰华不过十分钟脚程,要掩他耳目,必须得在这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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