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恒垂眸看了眼手边的玻璃杯,又抬眼:“厨房一直都可以用。要炒菜也没问题,”他朝灶台方向偏了偏头,“有抽油烟机。”
……重点好像偏了。
李勉也跟着瞥了眼灶台。
不过不要紧。
“好的,哥。你喜欢吃什么菜?我一会儿去买食材。”
“……你知道去哪儿买吗?”
靳恒拿起手机,摁亮屏幕扫了一眼,又立刻放下。
李勉见状忙说:“我搜一搜就知道了。哥,不耽误你时间,你随便说个想吃的菜,我好准备。”
“那是直饮水,”靳恒却答非所问,指向水槽上方的细龙头,“旁边就是茶吧机,按了按钮就会自动注水、加热。”
“……噢。看到了。”
“这是整体厨房,所有东西都是嵌入式的,看起来空,但其实设备很齐全。”
靳恒说着便绕到橱柜前,从吊柜里抽出一个文件夹,走过来递给她。
“说明书在这里,你可以照着操作一遍。”他回到原处,“以后不用买瓶装水,也不需要在生活阳台上用热水壶烧水。天气慢慢热了,吃的,哪怕只是面包,最好也放冰箱冷藏,吃之前加热一下比较卫生。”
李勉捧着文件夹,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靳恒又接了半杯水,站在水槽边一气喝完,随即折回来拎起东西。
“柜子里有没开封的大米,煮了吧。走了。”
他干脆地走向大门。
李勉终于找到了要说的话,急急追上去。
“哥!哥!你还没告诉我想吃什么菜!”
靳恒从鞋柜里取出鞋,边穿边说:“你们好不容易休息,做你们自己喜欢吃的就行。”
“不行!”李勉往前迈了一步,“既然要做饭,肯定每个人的口味都要考虑到!不麻烦的,就是顺手的事……”
“糖醋排骨。”靳恒在地垫上跺了跺脚,没抬头。
“糖醋排骨吗?”
“对。”
“太好了!”李勉拍了下手,“我也喜欢吃糖醋排骨,今天正打算做呢!”
靳恒动作一顿,直起腰望着对面的女孩。
她还没洗脸,眼下挂着睡眠不足的淡淡乌青;一身宽松衣裤衬得她的胳膊和脖tຊ子格外纤弱,尤其是脖子,被长发一遮挡就更加……那是什么?
左边颈侧,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红痕,那是……
昨夜的“猫叫”陡然掠过耳畔,靳恒脚下一退,让开半步。
“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一定能准时下班。”他又摁亮手机,垂眼去看,“一会儿去到医院看看再说,能不能回来我会告诉靳骁的。走了。”
坐进车里,靳恒靠住座椅靠背,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昨晚回到房里,他半天回不过神。
听到那样的动静,除了尴尬,还有点恼火——头天晚上,李勉才因为被靳骁丢下而难过、气愤到第二天,结果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居然就选择了原谅。不但跟靳骁勾肩搭背地回来,还跟他……这简直就是一种背叛!
背叛了她自己,也背叛了……思虑至此,靳恒猛然清醒。
也背叛了什么?他靳恒吗?他们的身份与关系,跟这词八杆子打不到一处。这种想法完全荒谬到了极点。
“荒谬”、“荒唐”——靳恒意识到,自打周五晚上无意间撞见她练舞,这两个词就入侵了他的自我评判体系。在那之前,他从没想过他竟会有用这类词汇评价自己一天。这个情况已足够“荒谬”、“荒唐”了。
靳恒又去冲了个澡。他特意把水开到最大,试图用水流的冲击平复心绪。
其实没必要尴尬。同意靳骁带着女朋友住进来那一刻起,他已经想到了,年轻的情侣同住,必定会有亲密举动,房子不是铜墙铁壁,听到点什么是难免的,主动回避了就是。
更没必要恼火。轻而易举地原谅、和好,弟弟和他女朋友的相处方式也许就是这样。
所以……所以作为靳骁的哥哥,他必须与李勉继续保持距离。
想到这些,靳恒平静了不少。他调小水流,闭上眼仰起脸,准备再静静享受两分钟细雨扑面的清透感觉后就去睡觉。
然而在淅淅沥沥的水声中,他再一次看到了那双红光里的高跟鞋,以及,那双眼睛。
那双眼不是在注视画面外的人,就是在直视他。
那视线实化为透明的千丝万缕,将他从水汽氤氲的浴室拉到了那片天鹅绒般的暗红色光里,摁到椅子上,又将他牢牢捆绑住。
那具极其柔韧的、摆出漂亮“三角形”的身躯,近在咫尺,他能清楚看见她左脸与鼻尖上的小痣。
绵绵。
不是李勉,是绵绵。
她慢慢下滑,落下臀部,以一种优雅的姿态贴住地面,然后慵懒地滚过半圈,仰面平躺,接着绷着脚尖先后蹬动双脚,利用惯性稳稳坐起,摆出左腿屈膝、右腿绷直的造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美得像昙花在寂静的月夜中盛放。
她缓缓起身,踩着那双高跟鞋走向他。她始终与他对视着,眼神没有一丝讨好,尽是桀骜。
等她在他身前站定,他已经不得不仰望她了。
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然后抬起一条腿,蹬住他的心口。
透过高跟鞋前掌那薄薄的鞋底,他起伏的胸膛感受到了她的温度。
雨声般的水声渐弱,逐步被本就时隐时现的“猫叫”完全遮盖。
高跟鞋不疾不徐地下移,在他下腹停住。
她垂眸一睨,撩起眼帘,对他挑了挑眉,一侧嘴角也微微扬起,仿佛在说:你看你,成什么样了?
靳恒的呼吸遽然急促。他心惊胆战地低头看向自己。
分身已然挺立,正不知廉耻地紧贴着那细细的鞋跟。
“FXXK!”
伴着久违的脏话,周遭的暗红色光飞速褪去,浴室的顶灯刺眼地亮起,靳恒在自己掌心里释放开来。灼热液体溅到手背上,转瞬被冲进了下水道。
强烈的罪恶感和厌恶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靳恒撑住满是水迹墙壁干呕了几下。
究竟是哪一步错了?是自己非要到书房去看那本该死的书,还是……一直以来对靳骁的有求必应?
纵然做过那么多实验、发表过那么多论文,靳恒还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就像今早在闹铃声中醒来,他也搞不懂自己昨晚能睡着,是因为浴室里的痛快自渎带来的深沉疲惫,还是那瓶快要过期的褪黑素。
起床后,他决定彻底停止这些毫无意义的自我诘问与批判。眼下该做的事只有一件:与李勉保持距离。
因此刚刚问她是否知道去哪里买菜的时候,他压制住了“给她发定位”的想法。
他们还没互加联系方式。如果要发定位,必须得加。尽管加了也可以选择不对话,但还是罢了。
她是弟弟的女朋友。靳恒睁开眼,再一次郑重提醒自己。
她侧颈上的痕迹是她与弟弟热烈爱情的戳印,哪怕她能看穿他靳恒少年时的愤怒,哪怕她也爱吃糖醋排骨,哪怕她……是“绵绵”,他都不该对她有任何多余的念想。
引擎启动,黑色沃尔沃S90很快驶离瑰华住宅区。
来到医院,靳恒穿上白大褂,在查房开始前给靳骁发去消息:
“今天很忙,不能回去吃晚饭,好意心领了,谢谢。务必记得转告你女朋友,不需要准备我的份。”
第16章 窥
“真忙假忙?是不是不想跟我们一起吃饭? [俏皮吐舌]”
“来不及啦!我现在才起,她已经买菜回来了,买了一大堆。[笑哭]”
靳骁发来消息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三十六分了。
“是真忙。”靳恒回复,“菜多就留着明天吃。明天你们可以吃完午饭再出门。”
“是。她就是这么打算的。还买了个饭盒,要给你做午餐便当。”
靳恒收了收眉头,又看了一遍最后一句话。
“不好意思,我们都猜到你不会回来吃了哈哈……她会做的菜不多,但都还可以。”
靳骁发来一张食材和饭盒的照片,紧接着甩来一个标题为“精品定制小班仅需999元/人”的链接。
“哥,帮忙转发到朋友圈呗。”
“文案我都帮你想好了:支持一下弟弟的事业。”
“怎么样?简单明了,很符合你的人设。你支持家人,你们医院领导刷到也没话说。”
靳恒先是放大照片,看了看那只崭新透亮的玻璃饭盒,然后才点开链接。链接里有他帮忙贴的海报和一段简洁的文字说明。
拇指无意地划过海报上“绵绵”的脸,靳恒退出页面,复制了靳骁发的那句话,又点进去,选择“转发到朋友圈”。
靳恒根本不在乎朋友圈的影响力。开通这个无聊的功能,纯粹是配合医院的要求,时不时转发些院方自媒体账号的内容。靳骁要他转发的,虽然与工作无关,但性质上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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