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麦,你说得没错,我跟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有靳骁我也不可能坐在这里。但打扰得够久了,我差不多该走了。”
“我……”苏麦瞪着眼张着嘴,指指自己,又指指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人的靳恒,无措地望向李勉。
李勉始终注视着靳恒。看着他侧身立在这处对他来说太过憋屈的空间里,抹下衣袖,从裤兜里掏出袖扣来扣。
就是她送的那对齿轮袖扣。卖家宣传的是齿轮寓意“时来运转”,可她只是觉得齿轮持续咬合、传动不歇,恰似他的名字——恒。
“真心话大冒险。”李勉扬声道,“最经典的社交破冰游戏,敢不敢玩?”
靳恒动作定格,原本紧绷的咬肌倏然放松。
第118章 伊苏尔火山
“我们只有三个人,公平起见,石头剪刀布,赢家问输家,三人轮完再来第二轮。”苏麦特意只问靳恒,“有意见吗?”
“没有。”
“好。那就开始。”
石头剪刀布,苏麦拔得第一轮头筹,靳恒垫底。
“选吧。”苏麦乐呵着对李勉搓搓手,“嘿嘿,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有种。”苏麦清了清嗓,“请描述你对靳医生的第一印象。”
李勉望向靳恒,“第一次见他是在靳骁的接风宴。他迟到了。为了等他,迟迟没有上菜,其他人只能在那儿尬聊,所以我对他第一印象特别不好。”
“唔呼呼!”苏麦幸灾乐祸地起哄,“然后呢?”
“然后坐下来也不正眼看人,也没有表情,像个面瘫。”
“哈哈!靳医生,脸疼不疼?”
靳恒此刻也没有表情,目不转睛地与李勉对视。
“回答完毕。”李勉撤走视线,转向苏麦,“该我了吧?”
“对。你问他。”
“我没想好问什么,权利移交给你。”
“……没有这种规则。你得喝一口酒,不然就自己问。”
“喝就喝。”李勉拿起放在桌脚旁的易拉罐,果断打开,仰脖喝了一口。
“OK。我接手。”苏麦撸起袖子,手撑下巴支在桌上,凑向靳恒,“靳医生,请问……”
“真心话。”靳恒依旧注视着李勉,“我对李勉的印象是,朴素、话少。比起街舞老师,更像幼儿园老师。”
李勉不自觉地捏了捏手里的易拉罐。苏麦则“啧”了一声。
“谁问你这个了?听人把话说完啊!”
“好。你说。”
“真是的……我要tຊ问的是,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绵绵的?”
“不知道。”
“不老实!”苏麦拍桌,“你犯规了!”
“这怎么知道呢?”靳恒无奈,“好感是不知不觉间增加的,谁会专门去算是什么时候累积到喜欢的程度的?”
苏麦想了想,“也是。好,那我换个问法,大概是什么时候发现到了那个临界点了?总有个特别显著的变化的吧?”
靳恒这才移开钉在李勉脸上的目光,端杯喝水,“我梦到她了。”
李勉的心高高跃起,又重重落下,眼睫震颤。
“阿一古——”苏麦笑得玩味,“春梦吧?”
“……严格来说不算,因为梦里我没做什么……”
“肯定是春梦,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哈哈!”
“真不是。”回忆里的暗红色淡淡染上靳恒的脸颊,“我只是梦见她在我面前跳舞而已。”
“哦,跳舞而已。”苏麦直起腰,瞟了瞟李勉,拿起酒来,“穿得很清凉地跳Heels吧?”
“苏麦!”李勉推她一把,“不要拿舞种开玩笑!”
“你骂他呀!”苏麦笑道,“咱们是健康的舞种,是他自己要做那种梦。”
“话是你说的!”
“你咋胳膊肘往外拐?”
“本来就是你说的!”
李勉确实酒精不耐受,只喝了一口,脸也红透了。靳恒替她感到燥热,揪起领口扇扇风,招呼苏麦道:“该我问你了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苏麦笑嘻嘻地应,“随便问。”
“那我问了。”
靳恒抱臂直腰,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像是在课堂上准备抽查背诵情况的老师,弄得李勉和苏麦不由得也调整表情,挺直脊背。
“苏麦,你……是什么族?”
两双认真注视着他的眼睛同时耷拉下去。
“西巴……”苏麦嘀咕,“还以为你要问什么不得了的问题……”
“你刚才用的感叹词‘阿一古’和现在的‘西巴’都是韩语里的,”靳恒依然严肃,“但我觉得你不像朝鲜族。”
“老娘是爱看韩剧的佤徂。”
“……佤徂
cu,第二声
?佤族?你c、z不分?”
“‘徂’是方言啦!”李勉忍不住笑起来,“就是‘族’。”
靳恒恍然大悟,“抱歉。”
“唉——”苏麦仰脸叹气,“为什么话题到了我这儿就变得这么无厘头?”
“哈哈……”李勉笑出声。
靳恒终于也笑了。
“笑吧笑吧。”苏麦拿酒碰了碰李勉的,“祝大家笑口常开。”
李勉乐呵呵地拿起罐子正要往嘴边送,靳恒伸手夺了去。
“喝一点就上脸了,别喝了。”
李勉一惊,忙用手背试了试自己的脸。果然烫呼呼的。
“你管她呢!”苏麦不满,“你是她什么人?要你管!在我面前得守我的规矩,酒开了就得喝完,不许浪费。还给她!”
“不会浪费,我喝。”
靳恒说着就要仰脖,却被李勉眼疾手快地拦住。
“你开车了,不能喝!还给我。”
靳恒挡开她的手,“可以叫代驾。”
“酒精会影响手的稳定性!”
“偶尔一两次没关系。”
“不行!你……”
“哎呀我的天!”苏麦用罐子怼了怼桌面,“一点啤酒而已,几泡尿就没了!你们至于吗?!”
靳恒侧过身,喉结一滚,喝下一大口,拿鱼际擦了擦嘴角,“是的,不至于。来第二轮吧。”
苏麦撇了撇嘴角,对着他举了举杯,又碰了下,“这才对嘛。一会儿麦姐给你叫代驾,再喝一口。”
靳恒二话不说,又是一口。
“哟西!”苏麦冲李勉侧了下脸,“你,回去坐好!”
李勉剜她一眼。
“好了,准备石头剪刀布了哈。”
“等一下。”靳恒放下易拉罐。
“干嘛?”苏麦问,“这么快就要去放水啦?”
靳恒没应声,转向李勉那侧,抓住她坐着的草墩,连墩带人地往他身边拖了拖。
李勉一时没反应过来,苏麦则抚掌大笑:“我就喜欢跟不能喝的人喝,看怂人借酒壮胆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之一!”
“没有身体接触。”靳恒投降似地举起双手,“可以石头剪刀布了。”
“哦哟哦哟——”
心跳得厉害,李勉垂眸,用手抓了只虾仁,蘸了点酱汁扔进嘴里,被芥末呛得直皱眉。
第二轮,李勉先赢,苏麦最后。
靳恒选真心话。
“假如现在有一个特别长的假期,不考虑别的,你想去哪里?”李勉问。
“瓦努阿图。”靳恒答得很干脆。
“嗯?海岛?”
“岛国。在南太平洋。”
“果然是有钱人。”苏麦叹道。
李勉很是好奇:“很贵吗?”
“岛国嘛,”苏麦说,“肯定很多东西都是进口的。不管国家多小多穷,物价都不会低。而且南太平洋那片,澳洲、新西兰、夏威夷,就没有便宜的。”
“确实是一个特别小的国家。”靳恒接话道,“我以前也没听说过。还是九月份出差那次,遇到一个当过无国界医生的同行,听他分享的。那个国家两年前发生过七级地震,这个同行参与过相关的救助工作。”
听到“无国界医生”这个词,李勉和苏麦不由得交换了下眼神。
“岛国不都差不多,那儿有什么特别的?”苏麦问。
“伊苏尔火山。”靳恒答,“真正的活火山。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会儿,它也在喷发。”
“那不是很危险吗?”李勉问。
“我查过,是那种直上直下的喷发方式。更类似于沸腾吧。”
“哦,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对,所以我想去看看。还有海水蓝洞,也是因为火山形成的。不是能直接划船进去的洞,得游一段,潜水几秒才进得去。”靳恒拿出手机,“我把我收藏的那个纪录片发给你。”
李勉也拿起手机,“好。”
两人同时打开对话框,同时顿住。
“好了。进大堂往右。”
“收到。一会儿装作不认识,别说话。”
十天前密谋欢愉的对话,瞬间将人带回那个安静的房间,那两个潮湿的夜,那些彼此绝对占有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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