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急事吗?”李勉忙问。
“没事。”他tຊ苦笑,“三十五岁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吗?”
“好像……没有吧。怎么了?”
“我爸约我晚上一起吃饭,说要给我庆生。”
“吓我一跳……这不是很正常吗?他关心你嘛。”
“不正常。他以前从不这样。我小时候他连我的生日都会记错……而且你看,”靳恒把手机亮到她眼前,“他还特意扫描了一大堆老照片。”
李勉摘掉帽子,凑近仔细一看,惊喜地问:“这是你啊?好可爱!”
刚满百天的靳恒,脑袋剃得光光的,咧着没长牙的嘴,笑得肉嘟嘟的下巴上都是口水。
“你小时候这么肉乎的啊?”李勉笑盈盈地拍拍他的胳膊,又自然地挽住,“还有吗?能给我看吗?”
靳恒睨了眼她挽着自己的手,舒展眉头,翻转屏幕,点点脸颊,“交换。一张一下。”
小鹿乱撞,李勉却故意别过脸,“那算了。大庭广众之下……”
“哪有广众?”
“那就光天化日之下。我可不会为了看一个光头小胖子就在光天化日之下乱来。”
“亲脸也能叫乱来?”
“怎么不能呢?”
“那这样叫什么?”
靳恒张开拇指食指,捏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转向自己,吻住她的嘴。
等李勉反应过来,两条舌已经开始勾连缠绵了。
与他亲吻,已成本能。
“唔唔!”
她瞪起眼,象征性地抗议了一下。他则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帽子,竖起来遮住他们胶黏的唇。
工作日的午后,园子里少人来往。偶然有人走过,瞧见这对男女,只当是人间寻常爱侣,哪能想到他们的不伦,以及如胶似漆的亲昵之下、深藏于各自心底的迷茫。
悠长深吻为李勉争取到了欣赏老照片的权利。
“你小时候很爱笑哎!”她边看边逗靳恒,“每一张都在笑,像幼儿版的弥勒佛。”
“……我当你在夸我。”
“你笑的频率是跟体脂量成正比的吧?”
“应该是跟智力开发程度成正比。”
“那你可别再继续开发了。”
再往后划,照片里多了两个成年人。
李勉一眼便认出站着的男人是年轻的靳存德,而那个怀抱幼儿版弥勒佛的女人……
“这是……你妈妈吧?!”
她下意识地想放大细看,不料靳恒却探出手指划屏。
“应该是。看下一张吧。”
然而照片尴尬地往左弹了一下又定在了屏幕正中。
“好了。没了。”
他摁下锁屏键。屏幕一黑,李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表情由好奇转为困惑。
“干嘛按掉?”她抬起脸,“我还想看看你跟她像不像。”
“不是说有礼物要给我?”靳恒收起手机,“是什么?”
李勉蹙眉,“那是你妈妈没错吧?”
“应该是。礼物呢?好好奇你会送我什么。”
“……什么叫‘应该’啊?那是你妈妈哎!”
话音才落,李勉突然想起,先前是从头开始翻靳恒的手机相册的,而相册里的图片是按存储时间顺序排列的。照理说,他妈妈离世多年,如果他存了她的照片,早就能翻到了。
“靳恒,”李勉眉头更紧,“你是不是没存你妈妈的照片?为什么?”
“不想存。礼物我自取了。”
靳恒拿过她带来的纸袋,从里面翻出一只用礼品纸简单包装的小盒子和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
“有蛋糕还不早点拿出来,也不怕奶油化了……这是什么?”
他从袋子底部拈出一板装着星星和爱心造型的蜡烛。
“明知只能在白天给我过生日还买蜡烛啊?”他皱着眉笑,“傻不傻?”
李勉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我不想聊她。”靳恒淡了笑,“至少现在不想。而且时间不早了。”
沉默数秒,李勉抬手捧住他的脸,睫毛忽闪:“你嘴皮破了哎,出血了。疼不疼?我给你弄一下。”
弄湿纸巾,擦去血迹,再用凡士林棒细细涂抹。极其简单的步骤,她却专注得如同在修补文物。末了,又似医生般地叮嘱道:“凡士林留给你,感觉干的时候就抹一点。不能再舔了,多喝水。”
最后莞尔一笑:“蛋糕你拿走当下午茶吧。才这么大点,不用有压力。”
愧意汹涌,靳恒抓过她的手吻了吻,“对不起,没有催你走的意思。只是……”
“嗐!我知道。”李勉爽朗地说,“确实不早啦!坐半天了都,我也晒不住了,是该撤了。”
“一起吃了蛋糕再撤。按礼数,我还得当着你的面拆开礼物才行。”靳恒拿过礼盒,“我现在就拆。”
“……这是哪个国家的礼数……也行,你是寿星,你说了算。”
礼物是一对袖扣,乍看平平无奇,实则细节拉满——扣盘里嵌着做工精细的齿轮组合,侧面还有能转动齿轮的旋钮。
那三只蜡烛也并不普通,点燃后便噼啪炸出一朵朵小小的金色火花,在阳光里也耀眼。
靳恒忍不住再次道歉,附上检讨:“傻的是我,又傻又土。”
“打住!”李勉摆摆手,“快闭上眼许愿!快,不然烧完了!”
“好。”靳恒顺从地闭上眼,“希望李勉早日回本。”
“……先别说出来啊!而且要许跟你自己有关的愿望!”
“好。我知道李勉的生日已经过了,那么希望我能陪她过明年的生日、后年的生日、大后年……”
“喂!”
第86章 庆生
靳存德定的吃饭地点是他的办公室。
实木大板茶桌的一头收拾出来,摆上四菜一汤和茶水。这种规格的庆生,在旁人看来未免寒酸小气,靳恒却觉得恰到好处。
真到什么酒楼餐厅开一桌大鱼大肉,反而更有压力。
“以茶代酒,爸爸先给你赔不是。”靳存德举杯,“今天这么临时临赶的,不是你老爸我不重视,是最近又在竞标,确实事多,忙着就疏忽了。你别见怪啊!”
靳恒摇头,“爸,别这么说。我没觉得你不重视。你要是不重视,就不会准备那些老照片了。”他也举杯,“以茶代酒,感谢你。”
“好好!”靳存德喜笑颜开,“今天难得就咱爷俩,客套话不多说了,舒舒服服地边吃边聊。”
“好。”
添茶布菜,聊聊各自的近况。中途有刚结束加班的员工进来汇报工作,末了开个玩笑,问靳存德改天是不是该搬床来在公司里住下了。
靳存德哈哈大笑,“还别说,刚创业那会儿,我跟我老婆就是吃住在店里的。不那么干,哪有给你们发工资的机会哟!”
靳恒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我老婆”不是指刘裕芬,顿觉别扭,原本还算合口的饭菜忽然没了滋味。
靳存德毫无察觉,等员工走开后便絮叨道:“真的,那会儿我跟你妈为了节约成本,真的是把店当家了。平时你妈就在店门口边边上做饭。电饭锅在门里插着电焖饭,蜂窝煤炉子在门外用来烧汤炒菜。那时候哪里舍得买饭吃,多忙多累都要自己做,哪怕煮碗面,放点酱油酸醋辣椒油拌拌也能填肚子。
“现在很多低端市场里的商家都还是这么干呢!只是现在条件好多了,用的是电磁炉咯……哎,等哪天你休息,我带你去转转,让你见识见时当年你爸妈的艰辛。”
说到这里,靳存德放下筷子,重重叹气。
“我年轻时候遇到过一个算命先生,说我是缘浅福深之人。这个‘缘’,指的是家缘,意思是我跟家人没缘分。很准,我是孤儿嘛。然后这个‘福’,是说我要得贵人相助。也很准,因为过后没多久,我就认识了第一个贵人,你妈。”
“没有你妈的鼓励支持,我就没有勇气借钱盘店;盘不下那个店,就没有我的今天,更没有你的今天。”他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你想想是不是?”
“是的。”靳恒不愿多说,又给他布菜,“爸,吃菜,不然一会儿凉了。”
靳存德充耳不闻,“小恒,你妈命苦啊!你外公外婆重男轻女,你妈学习成绩那么好,他们却只让她念技校,早早参加工作,就为了让她挣工资,好供两个弟弟读书。可他们呢?”他猛然拍桌,“你妈跟我好,辞了工作陪我创业,我们好不容易开个店,他们两个跑来店门口倒粪水,你说说,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别激动,小心血压。喝点茶。”
这回靳存德好歹听劝,略停下来喝了口茶,放缓语气:“后来生意有了起色,他们态度又变了,不泼粪了,跑来哭穷诉苦,要钱盖房子,真做得出来。所以你出生后,我坚决不让他们来帮忙。能少见就少见,免得把你污染了……说起来,你妈生你,九死一生。你当医生你知道,她那个病,不适合生育。人人都劝她保命要紧,可她非是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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