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坠地,这段时间一直笼罩着李霁的无力感也在瞬间被放大,他自认为的无所不能在这一刻粉零麻碎。
从摸到她停止的心跳和冰冷的体温那一刻,他便清晰地明白,傅晚森……不会再回到他身边了。
他彻彻底底失去了他的宝宝。
“嗯。”傅朝洵点点头,神色晦暗不明。
“现在该你了吧,”褚时目光如炬地盯着傅朝洵,总觉得这狗东西现在平静得不太正常,“陆寅之现在生死未卜,还在抢救,只有你知道她最后的遗言是什么。”
傅朝洵却轻轻笑了起来。
这笑莫名瘆人,令人捉摸不透。
沉默几秒,他淡淡地说:“没有。”
“你耍我们?”李随语气倏冷,“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藏着掖着?你不告诉我们线索,我们怎么去找她?”
“哈哈哈哈——”
傅朝洵赤红着眼,笑得愈发癫狂,像是心脏正在剧烈发痛,饱受折磨到了极点。
很快,所有人都听清了他的话。
“我说,她对我——”
“没有遗言。”
“哈?怎么可能?”
“你确定吗?”
“她真的什么也没说?”
傅朝洵极为缓慢地“嗯”了一声。
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对此不解,只有傅延神情巨变,从脚底连同背脊都生出了一层冷汗。
白淳离世的时候也是如此。
一个眼神,一个字,都没有留给她。
而她恰恰因此被这段无望又充满希望的感情困了几十年,催生出了生生不息的执念。
——傅晚森绝对是在效仿白淳,她喜欢从曾经的父母身上学习伤害傅朝洵的方式。
她知道傅朝洵渴望什么,却从不肯真正给他。
因为她想要的,绝不是傅朝洵得偿所愿,她要他痛不欲生地憎恨她的残忍,要他在痛苦的挣扎和自救中,直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连同骨髓中也滋生出对她的爱。
几百天,几千天,也许一生,也许没有上限。
意识到这一点,傅延惊惧地望向傅朝洵。
黑发青年把傅晚森压根没想过送出去的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然后发现。
戒指的尺寸小了。
以至于只能堪堪戴在他近端指骨的中间。
傅晚森是故意选错还是不曾记得他手指的尺寸,已无从得知,这对姐弟的纠缠里,最为真实的只有傅朝洵痛不欲生的表情。
但那枚戒指,他似乎没有摘下来的打算。
第157章
死亡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心脏罢工,全身机能都停摆,胸腔闷得好像要炸掉。
从死亡中睁眼那一秒,傅晚森下意识翻过身捂住胸口,趴着大喘气。
直到重新感受到了心脏的跳动。
她舒出一口长气,抬起头,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按理说,任务结算之后她应该会立刻进入系统的空间,直面阿斯莫德,然而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她并没有进入那个空间,也没有见到阿斯莫德。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她曾住过的地方——
T国边境苏肯小镇,谢戈的家,她和谢戈的房间。
事实上苏肯小镇早已被战争毁了,她和谢戈的房间也早已化为灰烬,她意识到,这里也许不是现实。
“醒了?”
熟悉的清冷嗓音,傅晚森循声望去。
天气晴朗,屋内阳光充足。
谢戈穿着日常的短T长裤,腰间系着围裙,大概是为了方便干活,他一头雪白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了并不规整的丸子头,额前落下几根凌乱发丝,将那股疏离冷淡的气质中和了不少。
“起来吃早餐。”他带着淡淡笑意开口。
头发束起来后,青年骨相完美的五官更加显露无遗,极白的皮肤透出了血管淡青的颜色,摇曳的日光在他脸上晃出了春日的雪。
她哥实在很少笑,傅晚森有些移不开眼,心脏怦怦直跳。
半晌,她喃喃问:“这是在梦里吗?”
“不是,”谢戈几步走上前,抬手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好好看清楚,妹妹,我们回家了。”
傅晚森还迷惑着:“但我和阿斯莫德并没有做交易。”
“已经不需要了,”谢戈道,“我们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平行世界。”
傅晚森仍然有些不敢相信:“可阿斯莫德会善罢甘休吗?这真不是他给我制造的幻境?”
“不是,他现在无法再找到你。”
“还有我的身体,如果最后的交易没有完成,我的身体还是我自己的吗?”
“当然是你的。”
谢戈握着她的手腕,按在了她左边的胸口,眼神柔和,意有所指:“听,你的心现在跳得很快。”
她的一举一动总是很难瞒过谢戈。
傅晚森脸颊微红,装作没听见这句话。
“对了,团长最后把我的尸体带去了哪里?”
傅晚森忽地想起最后是晏期帮她收尸的,因为除了他,没人能将她的尸体从李霁那里带走。
对于团长来说,这无疑相当残忍,她略显愧疚地问:“哥,你有跟团长说,我还会回去吗?”
谢戈表情疑惑了一瞬,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没有回去的必要了,这里没有战乱,没有饥饿,没有系统,也没有那些讨厌的人,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好好生活。”
在谢戈不断给予的肯定声里,傅晚森鼓起勇气从窗户往外看,昔日被摧毁的街道恢复如初,隔壁邻居家的金毛大叔正在草坪上给金毛犬梳毛,路过的小镇居民跟他打着招呼,互相问候早安,时不时谈论几句足球和基金。
他七岁的女儿拿着泡泡枪吹了许多五彩斑斓的泡泡,另一个跟她要好的小男孩追在她身后嬉笑打闹,一切都是那么平常。
傅晚森吃着谢戈煎的并不算美味的面包和鸡蛋时,终于确定——
在一个普通的早上,她回到了她和哥哥的家。
这个平行世界什么都很还原,除了谢戈的父母不在。
但傅晚森已经很满足了。
她一直都在被迫往前走,已经很久没有停下脚步放松过,而今她可以放纵自己沉浸在这舒适松弛的环境中。
“一会儿想出门吗?”早饭后,谢戈问,“要不要一起去逛超市?”
苏肯小镇的集市是三天开一次,除此之外,想买生活用品都得驱车去离城区不远的大超市。
傅晚森吃饱喝足,懒得动都不想动:“我看隔壁的房间囤了不少吃的,感觉够我们生活一阵了。”
谢戈露出一个意料之内的表情:“都是买给你的。”
“全部都是?里面那么贵的模型也是?”
“嗯,你小时候很想要。”
傅晚森嘀咕:“你怎么这都记得……”
谢戈的家庭并不算太富裕,否则也不会将儿子从小培养成战士,后来小镇被毁,她和谢戈更是成了要靠政府接济的难民,那些高昂的玩具早就变成了她不可高攀的东西。
只是孩子嘛,遇到喜欢的,总是无法控制的想多看两眼。
她还以为自己当时藏得很好呢。
谢戈眼眸略垂下,竟然微微笑了一下,理所当然地说:“你想要的,哥哥都会给你。”
这句话的真实性傅晚森毫不怀疑。
谢戈应该庆幸她的物欲并不那么旺盛,否则她要求再高点,说不定他还得去给她摘天上的星星。
这么想着,她忽然考虑到一个严峻的问题,猛地站起来,双手紧张地按在谢戈肩膀上:“……哥,你实话告诉我,咱们存款还有多少?”
她现在身无分文。
谢戈看起来也不是一个会精打细算存钱的人。
苏肯小镇一定程度的偏远落后则说明在这儿搞钱并不容易。
然后谢戈便又笑了一下。
“下午跟我一起出海捕鱼吧,”他残忍地说,“要想以后不被饿死的话。”
傅晚森:“…………”
她就知道!!
-
苏肯小镇的冬季太漫长,因此每到盛夏,居民们都在窗前种满了色彩。
她们的家也不例外。
下午出门时,傅晚森在家门前看到了照顾得很不错的小花园,花团锦簇,十分茂盛。
显然这不是谢戈的手笔。
傅晚森猜测也许是邻居太太帮忙弄的。
小镇离海边还有一段距离,并不算正儿八经的渔村之类,只是因着边境局势的严峻,当地居民除了当战士以外,只能选择一些退而求其次的生存手段。
出海捕鱼总好过打猎或者挖土豆。
傅晚森和谢戈跟着当地渔民一起出了海,以前这种事都是谢戈的父母操持,她还是第一次来。
不论是种植还是渔业,苏肯小镇都还未形成大规模产业链,只为糊口饭吃,因此船上的渔民她虽然以前见过的次数不多,但他们都很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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