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延摆明了不信:“今天划清界限,明天再哄回来是吗?”
“不,”傅晚森摇摇头,“这次的期限是我有生之年。”
话音坠地,空气寂静得针落可闻。
一瞬间,傅朝洵感觉脑子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她的那句有生之年。
就连傅延也反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
片刻后,她从军服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屏幕显示正在通话中。
紧接着,她对上傅晚森的目光,开了免提,轻轻笑起来:“李霁,听见了吗?你的宝宝不要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两声沙沙响动,李霁的嗓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落在傅晚森耳朵里的只有两个似笑非笑的音节,带着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她敢。”
第140章
做出这个决定前,傅晚森就知道最不好过关的是李霁那边。
但她想着,李霁虽强势,大不了她哄骗哄骗,以一个月为期限,反正一个月后她就能领盒饭了。
谁知傅延老奸巨猾,非得逼她当面给承诺,还暗中和李霁通讯让他听见。
真该死啊。
她都没法狡辩了!
傅延显然看出了她的为难,当即阴测测继续煽风点火:“敢不敢的,她也背着你做了,我要是你,就干脆把她腿打断了绑在家里,让她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呆在你身边。”
傅晚森:“……”
我靠。
你还传授上强制爱经验了。
你自己搞明白了吗就教别人?
但李霁现在显然被她的划清界限气着了,哂笑一声,竟然附和了傅延:“难得听你说句人话。”
话对着傅延说,可语气里暗含的威胁意味明显是讲给傅晚森听的。
傅晚森干脆就着傅延手里的电话回复他:“什么人话,狗言狗语罢了,前车之鉴啊李霁。”
李霁比她以为的要敏锐很多,他似乎转念想通了什么,用那种温柔却毛骨悚然的声线问:“先是小随,然后是我,你一早就想好要怎么把我们踹开了,是吗?”
他有意给她台阶下,只要她否认一句,他自然会为她找上千百个理由来圆谎。
偏偏她最知道这时怎么回答能让他最伤心。
“没,”傅晚森道,“李随的事真是意外。”
“所以我不是意外。”
得出这个结论,李霁气笑了。
傅延看热闹不嫌事大,好不容易看一回李霁的笑话,她当即雪上加霜道:“你以为呢?如果不是打着用完就扔的目的,你真以为她这种人会跟你好?小随好歹胜在年轻,你有什么?年纪大?还是毫无信息素吸引力的Beta?”
傅晚森:“……”
妈妈明鉴,有人夹带私货人身攻击。
李霁大概听过很多这类言论了,他没有被激怒,也似乎懒得在电话里争辩,冷冷出声:“只要有我在,就算你儿子想上桌吃饭,也得给我往后靠!”
话落,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了。
傅延对着忙音一阵讥讽:“一把年纪还跟小辈争风吃醋,可笑。”
而后扭头看着傅晚森,抽了一口烟,往沙发上一坐:“总之,我的孩子不可能给你当不三不四的情人,最后奉劝你一句,趁李霁还站在你这边,留下U盘走人,看在白淳的面子上,我可以既往不咎。”
“你真的不打算先听听白淳的遗言是什么吗?”傅晚森抬了抬下颌,若有所思,“还是你知道自己听了后一定会破防所以不敢听了?”
傅延的表情僵硬了瞬:“自作聪明。”
傅晚森呵出一声:“一把年纪还傲娇上了,小丑。”
傅延:“?”
傅晚森润了口茶,清清嗓子,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语气,像念台词一样掀唇道:“已经十二月了,医生说我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原本不想在这儿住院的,但前几天遇到了一位很温柔的准妈妈,她帮了我许多,我请求傅延把她从普通病房接了过来,有她陪伴,总算没那么孤单了……”
她每说一句,傅延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尤其说到“没那么孤单”时,傅延再也忍不住,几步上前逼近她,强硬伸手:“U盘给我,立刻!”
“我说了,”傅晚森不忘自己的目的,“我要拿它换傅朝洵的自由,从今以后,他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都由他自己来选——你要是答应,U盘我双手奉上。”
这次傅延没有一丝犹豫,她握了握拳,近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成、交。”
……
傅延拿到U盘就一头扎进了书房。
等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傅晚森才对着转角的方向扬了下眉:“出来吧,你还要躲多久?”
几秒后,傅朝洵才懂墙后走出。
他垂着后颈,蓄得有些长的额发遮住了神情,光线在他干净的侧脸轮廓上投下浅浅阴影。
“不好意思啊,”傅晚森假惺惺地道了个歉,“刚才擅作主张跟你母亲说了那么多,没有提前问过你的想法,不过现在问应该也还来得及。”
顿了顿,她重复了遍:“那些话我没有骗人,在我有生之年,我就要你一个,陆寅之和李霁那边我也会跟他们说清楚,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我也尊重……”
“我愿意!”
骤然的三个字打断了傅晚森。
傅朝洵终于肯抬头看她,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正水雾氤氲,像阴沉沉的天幕下起了狂风暴雨,情绪和眼泪都决堤了。
“怎么可能不愿意?我不要你的尊重,只要能让我呆在你身边,你对我做什么都无所谓。”
他哽咽了瞬,目光一错不错,专注而热烈地凝视她,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竟然能好到这种地步。
傅晚森就像一只不会为谁而停驻的鸟,生来就该无拘无束,自在恣意,禁闭室关不住她,世俗无法禁锢她,她眸底那点猩红炭火,握不紧,灭不掉,不动声色间就能灼穿冰雪冻土。
她身上充满了不服输的生命力,也比任何人都落寞。
是那种几乎不被人理解的落寞。
傅朝洵从不敢妄想走进她心底。
他爱得卑贱,也很笃定,不认为谁有这个能力。
因此除了运气好,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让傅晚森为他驻足的原因。
傅晚森无言看着他,良久,哑然失笑问:“你是水做的吗,从昨晚都哭到现在了。”
傅朝洵觉得丢脸,伸手往脸上一抹,滚烫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他越擦眼泪越多。
“我也不想,可就是……控制不住……太高兴了……”
傅晚森抽了张纸巾朝他走过去,抬手为他仔细擦拭脸上的泪痕,意有所指道:“眼泪先省着点吧,以后有得你哭的。”
傅朝洵愣愣看着她,不知想到什么。
俊脸腾的红了。
傅晚森:“?”
不是老弟,你想哪儿去了???
她又没说dirty talk!
这时,管家提着一个红色行李箱上前来,满脸欣慰道:“少爷,你的行李我已经帮你整理好了,你和傅晚森小姐随时可以出发。”
傅晚森替他接过行李,却没急着走,问傅朝洵:“白淳的遗言,你想听吗?”
傅朝洵很快摇摇头:“不了。”
他没见过白淳,没和白淳相处过,在他记忆里白淳更像一个符号,除了那点所谓的血缘,实在很难说有什么特殊感情
而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他,白淳并不期待他的降生——或许世界上只有傅延为此期待过。
以致于关于白淳的所有事,他都不好奇。
傅晚森反倒舒了口气:“也好。”
那就不用知道,白淳曾想过亲手把腹中胎儿杀死报复傅延。
因为失去了爱傅朝洵的能力,所以为了拼命遏止住这个日渐极端的念头,在她父母走投无路时,白淳主动提出交换双方的孩子。
她妈妈并不赞同这个做法,白淳承诺会将她当成亲生孩子照顾,给她衣食无忧,免去颠沛流离。
只是谁也没想到,白淳病逝太早,而傅延竟然会嫉妒白淳对她那么好。
若非白淳授意,否则一对无权无势的夫妇又怎么可能只靠一个医院工作的亲戚,就能在傅将军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呢?
傅延始终不肯这样猜测。
正如她从不肯正视白淳不爱她这件事。
但这回,遗言会帮她正视。
“走吧,”傅晚森一手拉行李箱,一手拉他,“恭喜你,自由了。”
“恭喜我,得偿所愿了。”
傅朝洵一边打开傅家大门,一边说。
看着交握的两只手,感受着她显而易见的偏爱,他很难控制自己不去畅想幸福未来。
傅晚森关于划清界限的承诺里没有提到谢戈。
不过他已经满足了,谢戈是她的第一个家人,划清界限确实强人所难,一周七天,大不了他一二三四五六,周日可以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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