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谢帘栊抬手至半空, 对着底下人吩咐,“先关在厨房旁边的柴房里,等我回来在处置她。”
“爷,奴婢错了,奴婢错了,请爷绕了奴婢啊!”小雨闻言立刻求饶。
她两股战战, 嘴里虽这样喊着,但不是因为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而是因为谢帘栊所说的处置, 听着就让人觉得不妙。
小雨的声音实在呱噪,带走她的人很贴心的捂住了其嘴巴,让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谢帘栊懒得看,站起身,“备马,进宫。”
*
皇宫
谢怜儿宫里出来的宫女实在很有地位,无论是一路上遇到的宫女还是太监都很有礼貌的行礼,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过来问:为什么通行的有一个伤痕累累的女郎,她是从哪里来的?
虽然这样很大程度避免了麻烦,但也隔绝了谢清颜向他人求救的可能。
更关键的是,这些种种都无一透露出一个信息,就是谢怜儿在这个宫里实在是太受宠了。
那么她真的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吗?
谢清颜觉得不会,她苦笑一声,这恐怕和小雨最后在她耳边说的有关了。
但无论怎么说这些都是后话了,看着近在眼前的偏殿,谢清颜还是进去了。
还好,她藏着的圣旨还在。
不知等了多久,一身明黄色衣服,胸前绣着二龙戏珠的中年男子来了,不,应该是圣人。
圣人久病,身体消瘦极了,龙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脸上的颧骨都深深的凸起。
这还是谢清颜第一次看见当今圣上,那种帝王威仪不可直视,谢清颜双目都不敢全抬,立刻低头跪了下去,“民女叩见圣上,圣上万安。”
一息,两息。
半封闭的大殿里香炉袅袅升着青烟,在名贵的龙蜒香里,夹杂着一股不算淡的香味气。
谢清颜鼻尖轻动了动,与此同时,头埋的更低了些。
庆帝没有第一时间传唤谢清颜起身,相反,在经过谢清颜面前时停顿了一会,削瘦的眼眶骨骼中,那双黑漆漆幽深的目光,不知何意味的停留在谢清颜身上一瞬。
虽只有一瞬,但那种沉积多年的帝王威严如同暴雨中砸人生疼的雨点打在身上那样凌厉,谢清颜当即浑身僵硬。
她不敢动——哪怕双膝早已麻木充血,哪怕不合宜或许是错觉的浑身酸麻出现,都不敢动。
好在庆帝并没有在此刻有为难的意思,只是停顿一瞬后,走到主座坐下,轻飘飘道,“起来吧。”
随着这一声唤,方才所有的压迫仿佛瞬间消散,乌云笼罩的骇人氛围也随之褪去,大太监刘喜立刻斟上顶尖的茶叶,与庆帝说话,这些悉索的声响无疑添加了活气,仿佛上座的只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男人,可谢清颜根本不敢轻视。
庆帝不紧不慢的品了会茶,杯底跺在盏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相当惬意的状态下,庆帝开始闲聊,“一个年轻貌美的女郎进宫找朕,如果不是要自荐入宫,难道要告御状?”
这简直正中下怀,谢清颜正愁不知如何提及此事呢。她下意识的想要跪下说后者,可脚尖刚动,却忽的停住。
慢,庆帝真的是在闲聊猜测自己的来意吗?
恐怕不是。
当今圣上上任以来一直是铁血手腕,在这种雷厉风行的氛围下,已经太久没有人敢告御状了。
告御状属于越阶,这就明摆着圣人御下不严。
她真的能告吗?
但庆帝给了其他选择吗?
并没有。
谢清颜也不认为这时候是耍机灵的时候,怕是圣人只给了自己这两个选择。
可若要进宫,她怎么会愿意。
皇权富贵,这种凶险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承受的。
一番细想谢清颜背后已经激起一片冷汗,她尽力稳住身形,回想着宫女对谢怜儿行礼的模样行了个宫礼,“圣人聪慧过人,奴婢敬佩万分。”
这番话看似回答了,实际上什么都没回答。
将选择交给权利的最高统治者。
庆帝看着这个宫礼,意外的挑了眉。他当然看出了这小女子的意思,但对她的聪慧也有了另一层认识,思绪间,庆帝的眼神俨然暗下,开口却是和睦,“好了,朕年岁已大……后宫又有怜妃,怕是享用不了美人福了。”
庆帝大吗?显然一个对于圣人来说是正值盛年的年纪,这般年纪又有权利正是鼎盛之期,那为什么要说自己没有福气呢?
这显然不是一个好词,尤其是对于帝王。
不仅如此,谢清颜还注意到庆帝口中的停顿,没有提起皇后这个东宫主位,而是提起怜妃。
谢怜儿,这个宠妃?
可还不待谢清颜多想,上方的庆帝忽然咳嗽起来,威仪的声音瞬间变得苍老无劲,像是一根行将枯槁的朽木发出吱呀的破败声。
刘喜见怪不怪,立刻掏出袖口丹药,佐以温水化开,让庆帝喝了进去。
这番情景看的谢清颜又是一惊,她吃药如同吃饭,又岂会看不出其中不寻常之处,那丹药不过黄豆大,却要用水化开才能在咽下时毫不费劲,这意味着帝王的身体已经快到末尾了。
况且那丹药化开的水居然是红色,这个一看就让人毛骨悚然的颜色。
是朱砂!
谢清颜瞬间瞳孔微张。
没有时间了,她不能在打机锋了。
必须在圣人还有心力、体力下告倒谢帘栊,否则一旦朝中大变,那么她将不会再有机会。
这般想着,待庆帝喝完药后,谢清颜当即立断的跪下,“圣人,奴婢是来告御状的。”
庆帝正在用帕子擦嘴,闻言撩起双目,“哦?”
谢清颜将袖子里藏着的圣旨拿出,双手呈上,“奴婢要状告谢帘栊,他私藏圣旨使奴婢错过入宫侍奉之机。又弄权囚禁民女,打压世家。”
圣旨能在谢清颜手里,已经代表了证据,否则就该在谢家本家。
而谢清颜所告的几条,每一条都无疑是对帝王的挑衅。
一旦落实,谢帘栊必死!
“你可知道你要告的是朕的宠臣,国家之栋梁。”庆帝将帕子掷落,帕子团成一团,砸的方向恰好是谢清颜跪的方位。
啪!
帕子砸过来的时候谢清颜下意识闭了眼,眼前随即黑暗一瞬,这个力道不重,但其中饱含轻蔑之意。
什么意思?
是嘲笑她的无知,还是觉得她可笑?亦或者是生气?
不,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若圣人怒了绝不会如此简单,要知道当今圣上是实打实上过战场,见过不少血的,若真的震怒,恐怕砸过来的就不是帕子了……
一瞬间,有个念头在谢清颜脑海划过,但她抓不住。
眼下还是尽早解决这件事为好,谢清颜没有在耽搁,顺着帕子的力道顺势伏身,她在谢家本就是习礼最好的那个,如今依着宫礼求饶无比顺畅。
谢清颜:“奴婢相信圣人之所以会将谢帘栊当作功臣,是因为他欺瞒了圣人,圣人并不知道他私下的所作所为。”
这里谢清颜巧妙的将宠臣转换成功臣,有时候不能小看这一字之差,意思会彻底改变。
功臣,是大家的。
宠臣是个人意愿。
而这样做的好处就是一旦庆帝想要发落谢帘栊就不会打自己脸面,毕竟是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但功臣就不同了,他私下做的事情圣人可以不知。
“至于他的功劳当然不可忽视,但若是他以这份功劳自居呢?”说罢,谢清颜就不在多提了。
至于为何不提,是谢清颜相信,庆帝明白她再说什么,无数个血的教训都能够一个人拥有权势后弄权导致的结果。
什么宠臣,什么栋梁,一旦危及到帝王的权益,那都会不复存在。
这番话在面见圣人之前,谢清颜私下在心底练习了不知道了多少遍——怎么说,如何说,才能叫谢帘栊再无还击之力。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一点即通,而和庆帝更是如此。
只是谢清颜千算万算都没想到一件事,那就是血脉。
若谢帘栊不是庆帝生的,庆帝恐怕已经如谢清颜所想那般了,可如今,庆帝只是在听完后往后一靠。
忽的,笑了起来。
就着这个姿势,庆帝笑着道,“栊儿,你看你养的这个女子,对你可是一片‘赤诚’啊。”
庆帝说的肯定不是夸奖,而是讥讽,讥讽谢帘栊身边的女人对他满心满眼的杀机。
话音落下,隔间里的门被推开,里面谢帘栊长身而立,面色沉沉甚至已经到了难看的地步。
而在谢帘栊身边站着的,则是贵气逼人的宠妃谢怜儿。
见状,谢清颜彻底跪坐在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69 所以你是真
“所以, 你是当真想要我死。”谢帘栊抬步,提步从内室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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