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控制好感度上升到100,你带着拂生剑,从这个世界离开。”
“届时,没有人能杀死我,我会和血魔一起存活于人间。但九州百姓,会因此走向灭亡。”
除了她,没人能挽救这一切。
虞濯画用力摇头。
“你我注定要分开。既如此,是目睹天下人死亡,还是顺手拯救他们,你来选。”他语气决绝。
你来选。
三个字压得虞濯画几乎喘不过气。
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她握住封弦玉的手腕,不肯松开:“我不选。”
封弦玉看着她。
他脸上那些暗红色的魔纹在暮光中泛着细碎的光,眼底的暗金色明明灭灭,好似一场即将熄灭的火。
“画画,”他说,“外面的那些人,他们都会死。”
”宁瑶会死,裴云歇会死,泉山弟子会死,九州百姓也会死。”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像是在哄她:“你忍心吗?”
可说出口的话,又如一并冷剑,逼迫她将他推向那个他自己选的死路。
虞濯画没有回答,但她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一分。
封弦玉感觉到了,他没有动,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她做出那个决定。
识海中,系统的声音在这时响了起来。
【任务目标好感度上涨1,当前好感度100。】
【恭喜宿主完成攻略任务,即刻启动现实世界返回程序。】
【返回进度1……12……27……】
虞濯画猛地抬起头:“封弦玉!”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
【任务目标好感度下降1,当前好感度99,请宿主再接再厉。】
虞濯画低下头:“我不选,我不选。”
“再迟一些,只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虞濯画闭上双眼,那个老媪与男孩惊恐的笑容在她面前浮现。
他们有过萍水相逢的缘分,所以她的印象深刻了一些。
可是大难当前,会有无数个和他们一样死去的人。
或许血魔来临的前一刻,他们还在谈笑,期待下一顿晚饭吃什么。
她再犹豫一刻,就会多一个人死去。
“好。”她似乎下定了决心,不再犹豫。
封弦玉抬掌,随意抓来一只血魔,将它身上那根血祭法留下的红线,缠在自己手臂上。
虞濯画站在封弦玉的面前。
她的指尖操纵着拂生,灵剑在封弦玉背后迅速飞转。
随着她指尖轻抬,长剑自他身后贯穿,刺穿皮肉的声音清晰,震耳。
“画画,回家吧。”他说完了最后一句话,轻轻闭上眼。
他现在,要在意识消散前,控制好感度上升,送虞濯画回家。
然而不等系统音响起,虞濯画便扬唇笑起,眉眼弯弯,一如他们初见那样。
“封弦玉,这里就是我的家。”
她向前一步,撞上拂生的剑刃,紧紧抱住封弦玉的腰腹。
封弦玉睁开眼,面上血色瞬间褪尽。
虞濯画的身体与他密切紧贴。他第一眼,甚至能看见,拂生露出的剑尖。
他想要推开虞濯画,想用最后一点力量,止住她身上被捅穿的血洞。
“我说了,要陪你同生同死。”虞濯画越抱越紧,“你总是骗我,可我不会骗你。”
魔气消散,殿外的血魔消散,封弦玉的身体也在消散。
他来不及推开虞濯画,便在混沌中,失了意识。
一切都结束了。
*
血魔消失,九州归于平静。
翻腾的海水平静,崩塌的山石平静,魔骨川水平静。
生还者劫后余生。
他们停止争斗,纷纷喜极而泣相拥在一起。
“我们也算同生共死过了!”
孩子与母亲紧紧抱在一起,年幼的他暗自发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的母亲。
丈夫与妻子紧紧相拥在一起,二人下定决心,往后永不背叛,一起面对任何苦难。
不成器的儿子搂着年迈的父母,从此以后,他决定好好养家糊口,让爹娘安享晚年。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也不再指责自己的孩子,因为他已经学会了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素不相识的修士与孩童互相约定,以后要一起成为仙门中的佼佼者,去救更多的人。
……
这世间母亲众多,丈夫众多,妻子众多,孩子众多。
有人在劫难中死去,有人在劫难中存活。
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曾在生命尽头,或是劫后余生,与身边之人紧紧相依,从未分离。
虞濯画讨厌分离。
生离或是死别,她都厌恶。
她作为修士,拥有漫长的一生,却又半生都在经历分离。
好遗憾。
她还没有和裴师兄再见面,还没有让封弦玉与君依重聚,还没有来得及去救稚童,还没有把素心仙子与岳篁师兄的衣冠冢带回泉山。
她还没有,见到今年的第一场雪。
……
她双眼紧闭,不知过去多久,耳边忽然响起了宁瑶的哭声,还有漆冬林的声音。
好吵。
死了都不得清静。
紧接着,有人开始摇晃她的身体。
宁瑶边哭边喊边摇:“小师叔,你别吓我啊。”
裴云歇将她拉开:“好了瑶瑶,别晃了。”
虞濯画心想,裴师兄说得太对了,她都死了,再晃她,她也不会醒来。
漆冬林令人厌恶的语气传来:“她还有气息,你再摇得用力点,说不定就断气了。”
宁瑶骂他:“血魔怎么没把你吃了。”
最终还是徐迟蹲下身来,往她的灵脉中输送灵力:“师妹,醒醒。”
她的灵脉一切正常,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势,为何就是醒不过来。
虞濯画听得真切,真切到,好似她根本没有死。
她仔细感受,腹部也没有任何疼痛。
怎么会这样……
漆冬林说:“怎么就她一人,封弦玉呢?”
封弦玉。
她瞬间睁开双眼。
大殿聚了不少人,见她苏醒,众人纷纷围拢过来。
宁瑶抹了把眼泪:“小师叔,你可算醒了。”
裴云歇唇角挂着笑意:“虞师妹,好久不见。”
徐迟满脸关切:“可有哪里不舒服?”
还有方韵与方敬元,梵悟、楚冽,就连司贯林和崔弗都聚在殿中,目光牢牢挂在她身上。
殿外,站着不少万灵宗与紫华宗弟子,他们停止了打斗。一些魔也蹲在不远处偷偷观望,他们都在等着她醒来。
漆冬林方才问,封弦玉何在。
她也想知道,封弦玉在哪里呢,她为什么没有死。
她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没有伤口,没有鲜血。
就连一旁的拂生剑上,也毫无血迹。
封弦玉死了,消散了。
他阻止了一切,他什么都没有留下。
就连剑上,都没能留下他的鲜血。
可为什么剑上也没有她的血?
她开口,声音泛哑:“我为什么没有死?”
宁瑶诧异:“师叔,你在说什么?”
她求助地望向众人,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答案。
然而殿中之人皆是一头雾水。
血魔消失后,他们乘隐舟入内,便在魔宫大殿发现了晕倒的虞濯画。
虞濯画站起身,捡起拂生。她环顾大殿,没有任何属于封弦玉的气息。
她走出殿外,仙门弟子对她行礼,寒关众魔想要靠近她,却又害怕修士的灵剑,只能蹲在远处。
荒芜的土地重新长出绿草,破碎的天空此刻日光正温,就连长阶上的血气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封弦玉还真是说到做到,他真的带着一切消失了。
正当众人满心不解之时,妄夜背着一个人,快步朝大殿走来。
“小师祖,此人不知为何,腹部忽然有了剑伤,伤及要害,血流不止,已无力回天。”妄夜道。
他将背上之人放在地上,正是牧星阑。
虞濯画一眼便看出,他腹部的伤口,残留着拂生的剑气。
她自己撞上拂生剑,为什么伤势却在牧星阑身上。
答案呼之欲出,这是移花接木。
虞濯画蹲下身,扶着他的肩膀:“你何时将你我相系在一起?”
牧星阑声音零碎,难以成句,虞濯画也无法读懂他的话音。
早在他将此术传给虞濯画时,就已经和她绑定。
亲眼看见她要进入寒关时,他不甘,却又庆幸。
不甘她一颗心紧紧系在封弦玉身上,庆幸自己可以以命换命,无论她遇到什么危险,他都可以替她承受。
她往牧星阑的伤口注入灵力,可她又比任何人都清楚,拂生的伤势根本无法愈合。
于是她只能低下头,一遍遍道歉:“对不起,牧星阑,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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