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剑灵并未受伤,而是带着记忆向外界求救,那乐书便能免受百年囚禁之苦。
“还真是,世事难料。”
封弦玉:“剑灵生长不易,乐书又失了灵脉。若只靠宁瑶一人的醒春术,即便重聚剑灵,归来的裴云歇也未必会记得从前之事。”
“如今大长老愿用毕生修为相助,兴许会让他完完整整的回来。”
虞濯画这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话音尚未落下,寒牢上空忽然迸发一道声势滔天的凛冽剑气,冲破沉沉夜幕。
虞濯画抬眼望去,心下一惊:“这是虚云的剑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木琼第十 她想让他日
泉山的寒牢建于静心峰地底, 四壁嵌着锁灵玄铁,常年萦绕着蚀骨的阴寒之气,专押宗门重犯。
平日此地都有众多弟子把守巡逻,而此刻, 楚冽孤身一人前来, 以长老的名义遣散了巡守弟子。
天色渐暗, 沉重的铁门之外便只剩两盏幽青引魂灯悬在廊下。灯芯摇摇晃晃, 将铁栏交错的影子投在湿冷石地上, 狰狞可怖,犹如缚人的鬼爪。
楚冽一身青灰法袍, 袖间沾着些寒气。他支开牢中所有弟子,拿过玄铁锁的钥匙,一路走到最深处,亲手打开一间囚牢。
哐当一声重响,牢门向内敞开, 温孤年盘腿席坐于内。
他身上所着仍是入狱那日的长袍, 发丝散乱,脊背靠着冰冷石壁, 听见动静缓缓抬眼。
“七长老,你是来接我出去的?”温孤年问,他面色苍白不少,凑近了还能看见他的眉毛与发梢都已爬上冰碴。
随话音出口的,还有一团雾气。
一呼一吸间,花白气息模糊了眼前人的面容。
楚冽攥紧佩剑, 灵器随着他发抖的手臂晃动,发出细微声响。他咬牙切齿道:“时至今日,你还要装作毫不知情吗?”
温孤年的神情很平淡, 他轻轻蹙了蹙眉头,发问:“装作?我本就从未参与沧澜地一案,漆中野判决有误,难道七长老和门中弟子都信了外人的鬼话?”
楚冽的手臂抖得更厉害了,灵剑感受到主人的心绪,已有飞出剑鞘之势。
剑柄被人双手摁住,灵剑停止躁动。
楚冽脾气暴躁,性子直率,若换作旁人,他早已发作,哪还能有此刻这副平静相谈的模样。
他之所以一忍再忍,是因为温孤年真的太能伪装了。他们同在泉山之上,常年相见,却从来不知,此人竟如此狠毒。
“温孤年,有时候我还真想撕开你的这副人皮,看看内里究竟是怎样的肮脏歹毒。”
楚冽说:“虞濯画早已归山,她抓了那么多外宗弟子入寒牢,我不信你对今日之事一无所知。”
温孤年平日眉目温和清雅,此刻眼底渐渐藏覆上阴翳,只是面上仍挂着几分虚弱无害的笑意。
“我已言尽于此,看来七长老是执意相信旁人的一番鬼话。”
“你还要装到何时?”
楚冽喉间滚出一声压抑已久的低吼,长剑瞬间出鞘,锋刃划破牢中凝滞的寒气,直指温孤年心口:“你杀了游师兄,今日,我便是来取你性命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如离弦之箭直冲上前。
剑气所带劲风掀得牢中灯烛噼啪乱颤,玄铁栏杆被震得嗡嗡震颤。
温孤年早有防备。
他入寒牢,本就是权宜之计,只为配合漆中野控制住泉山罢了。如今面对楚冽直白的进击,他侧身灵巧避开剑锋,指尖凝出一缕微弱魔息,与楚冽的剑势硬碰相撞。
铮——
楚冽虽震惊,但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猜到温孤年早已和漆中野狼狈为奸,其修为自然不会受寒牢中锁灵玄铁的禁锢。
只不过,他并未料想到,温孤年竟然能够使用魔气。
魔气无法与灵脉共存,温孤年的灵脉分明完整,为何能够使用?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牢房嗡嗡作响,细碎石屑自头顶岩壁簌簌掉落。
楚冽心中积怨滔天,招招不留余地。
温孤年步步退守,看似狼狈,实则每一次躲闪都藏着阴毒算计,时不时反撩一道魔劲,扰得楚冽心神大乱。
见楚冽的招式逐渐变得紊乱,温孤年才不紧不慢地唤出虚云剑。
“七长老,见此灵剑,可还眼熟?”
虞濯画曾在得知真相后,将虚云放在温孤年的身边。
她想让他日日忏悔。
可知恶行恶之人,岂会轻易认错。
楚冽看见虚云后,一把夺了过来:“你不配碰它。”
虚云应声出鞘,将牢房中的魔气冲撞得四散开来。淡青色剑光冲破牢狱,顺着地底长廊,直直冲上寒牢之外的诸峰。
*
虞濯画和封弦玉看见虚云剑气之后就一路赶来,衣袂翻飞间,转瞬便抵达寒牢之外。
两人已从牢房内部打斗腾挪至大门之外,牢中关押的其他宗门弟子纷纷凑出头来观望。
楚冽怒喝一声,剑锋再次劈向温孤年,眼看就要刺穿对方喉咙。
温孤年面色从容,甚至丝毫未有躲避之意。
“住手!”
虞濯画清脆的声音响起,身形转瞬落在二人中间,素手轻抬,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屏障横亘在虚云剑与温孤年之间。
楚冽的剑狠狠撞上屏障,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眼底血色翻涌,死死盯着屏障后的温孤年,不肯退让半分。
“虞濯画,你莫要拦我!今日我必须亲手杀了他,替游师兄报仇雪恨!”楚冽胸膛剧烈起伏,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恨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虞濯画目光沉静地扫过一旁故作虚弱的温孤年,心底思绪百转千回。
她何尝不想立刻斩杀温孤年?师父之仇、游氏之恨,她分毫未忘。可她清楚,眼下温孤年还不能死。
木琼剑一共三块碎片,如今仅寻得两块。烟水的那块是温孤年所持,那他一定知道最后一块碎片何在。
还有岳篁,被他炼成阴傀,尸身至今不知所踪。
若是此刻楚冽将他斩杀,所有线索尽数断绝。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杀意,缓缓开口:“七长老,我对他的杀心,未必比你少。但眼下,他还不能死。”
楚冽暴脾气上头,哪里听得进去,他猛地提剑又要往前冲,灵力催动之下,周身青光大盛:“血海深仇在前,怎能姑息!今日就算是你拦我,我也要取他性命!”
虞濯画正欲再次阻拦,封弦玉忽然上前半步,周身散出一缕淡淡的威压,压住楚冽躁动的剑气。
“让他杀。”他语气凉薄,“七长老最好能一击毙命。”
楚冽难得见封弦玉和虞濯画唱反调,脸上不由得浮起几分疑色。
封弦玉:“贪图一时快意,反倒让他死得轻松。”
虞濯画当即明白了他的意图,连忙道:“我师父生前,先是被沈瀚青重伤,后被此人趁虚而入,残忍杀害。游氏满门被囚于七星罡中,经魔气折磨七日才被人发现。”
“如今你冲动上头杀死他,往后可会心痒难耐,觉得他死得太过容易。”
楚冽这才压下剑气,别过脸去。
温孤年见二人阻拦,眼底掠过一丝算计,他望向虞濯画,语声带着几分凄苦:“师叔,你万万不可受人蒙骗。我半生守护泉山,视游掌门如长辈,怎可能下手加害于他?其中定有天大误会。”
虞濯画望着他虚伪的面容,心底只剩一片寒凉。
他故意用“师叔”这个称呼,来刺痛她。
她一语戳破温孤年所有伪装:“我入过浮云幻境,沈瀚青死前,早已将一切告诉了我。”
一句话落下,温孤年脸上的伪装瞬间碎裂,温润笑意彻底消失。
他知晓再也无法蒙混过关,再不伪装,体内蛰伏已久的魔功运转而出,漆黑魔气自四肢百骸汹涌而出。
魔息翻涌的刹那,封弦玉眸色一沉,正要动手,虞濯画却上前半步,径直站在温孤年的对面,情绪复杂。
“在亲眼目睹你杀死师父前,我从未怀疑过你。”她说。
魔气收敛,温孤年在她身前停了下来。
在他犹豫的一瞬间,虞濯画反推一掌,牢牢擒住他的双臂。
数十名万灵宗弟子自她身后窜出,灵绳交叠,彻底将温孤年压制。
他弯了弯嘴角,低声笑起:“于天下大公而言,游乾觉是不可多得的仙门前辈,正道魁首。可对于我,他姓游,他与罪恶的游家永远无法摆脱干系。”
虞濯画轻轻摇头,动作有些费力。犹豫良久,她才重新开口:“素心仙子和岳师兄的尸身,是你亲手安葬。”
“但你可知,我师父受尽家族酷刑也想保全素心仙子尸身,也是他反抗游家大长老至重伤,才将素心仙子带离烟水。”
温孤年少有情绪激动之时,此刻闻言,他额上青筋浮起,怒气道:“你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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