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回笼,扫过桌案上的长剑。
她问:“封弦玉,你的剑为何要叫六十八?”
一旁的封弦玉已经褪去了自己的外袍,正侧身去解虞濯画的衣带,闻言朝她颈下蹭了蹭,缓声开口:“猜猜看。”
分明是很亲近的氛围,虞濯画却从他的话语中听出几分凉薄酸意。
她不知道此剑名的缘由,难不成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灵光闪出,六十八被她移到身前。
她将长剑拔出一寸,蓦地在剑刃上看见了三个字。
封弦玉竟然把她的名字,刻在了灵剑上。
“你……”
询问的话还未说出口,她的双唇便被封弦玉紧紧咬住。
不是亲吻,就是齿间不轻不重地厮磨。
不等虞濯画回神,他便又贴着她的耳尖,低声发问:“喜欢吗?”
六十八被他夺走,重新放回桌上。房间里的灯火熄灭,周遭沉静下去。
封弦玉仍觉得不够,他直起腰撑在虞濯画身前,长臂拽起被衾,盖在两人身上。
原本就滚烫的气息,此刻尽数被厚重的锦被隔绝在内。比狭小的空间更灼热地,是他贴在她心口的掌心。
炽热与窒息一并袭上心头,虞濯画头脑发昏,在黑暗中去摸索他的双手,最终只能无力地攀住他的肩膀。
“封弦玉……”
“不止在剑上。”他低下头,前额抵上她的心印。
“将你的名字刻入神魂骨血。”
“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木琼第四 永远不分开
从前虞濯画靠着剑术出名时, 不少剑痴都会在自己的剑上,刻下她的名字。
这件事,在旁人做来,或许是为求剑术精进。
封弦玉对剑没有多少执念, 他将她的名字留在剑上, 心意不宣而知。
可虞濯画没有想到, 他竟然还在识海之中, 也镌刻了她的名字。
虞濯画三个字, 占据了他的全部。
真是疯了。
她扬起头落下一吻,双唇触及他的肌肤时, 才知自己亲吻的是他的锁骨。
双颊更烫了,虞濯画伸手推了推他,恍然想起什么。
“景宁六十八年,我遇见了你。”
封弦玉低声笑起,松开锦被。
虞濯画连忙将头伸出来, 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封弦玉将她重新拉入怀中, 告诉她正确的答案:“是我遇见你。”
他这样的人,从来都不值得遇见。
但若在封府所遭受的一切痛苦, 都是为了在那一天遇见虞濯画,他甘之若饴。
夜很静,封弦玉的心绪却很乱。
牧星阑能给她强大的术法,他却不能。
他是魔,仅仅只是和虞濯画并肩站在一起,就要牵连她, 让她承受质疑与猜忌。
仙门容不下他,如今也容不下虞濯画。
他好像,只会带来灾祸。
今日徐迟讲述素心与岳篁的往事时, 他在想另一件事。
百年前无生涯上,虞濯画也曾说过,要带他逃走。
倘若那时的他自私一点,选择和虞濯画奔走逃亡,他们最终的结局,会不会和他们一样?
岳篁甘愿为素心殉情。
他死后,虞濯画孤身进入吞月塔,也动过寻死的念头。
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事。
他们可以永远不分开吗?
他真的要自私又固执地将她困在这里吗?
虞濯画一心想要追查的真相,如今已经渐渐浮出水面。
待到尘埃落定的那一日,她会不会选择离开。
她会不会想家。
心印闪烁着,他的满心酸涩一并传入虞濯画的心口。
虞濯画伸手抱住他:“我答应你。”
“什么?”封弦玉有片刻失神。
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我答应你。
“一言为定的意思,就是不说第二遍。”
她娇俏笑起,翻身缩进他怀中,闭上眼睛。
“该睡觉了,封弦玉。”
“好。”
*
长夜月色稀薄,引川城万籁俱寂,宁府更是静谧无声。院落幽深,灯烛尽熄,唯有夜风穿廊带起微弱声响。
四更将尽。
虞濯画尚在睡梦之中,忽有一道灵器破空的声响,突兀地撕裂静夜。
她眉头一皱,下意识伸手抓向身边之人。
封弦玉也被这异响惊醒。
子时已过,二人正处在换魂期间。
他侧起身,见虞濯画正用他的身体、他的手,牢牢攥住属于她的寝衣。
衣带松散,纤白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
他别开眼,轻轻将衣衫拢好,这才用灵力掀开窗棂,朝外探视。
漆黑夜空下,密密麻麻的流光正向引川泄来,似天星陨落。
虞濯画睡得正懵。
近日在寒关待久了,心神上皆有松懈。夜里和封弦玉共处一室,更是不必担忧其他,以至于方才她听见那些声音,还误以为在做梦。
此刻撑起身子,赫然看见无数修士御剑接踵而来,如潮覆野。
短短几息间,院外便响起阵阵落剑声。
他们踏落屋脊,踩碎夜色,从四面八方死死箍住整座宁府,杀气惊得檐下风铃簌簌乱颤。
这群人的衣袍制式她再熟悉不过,清一色皆是九云宗弟子。
虞濯画轻嗤一声:“李衍真怕不是疯了,还敢追到引川来。”
封弦玉俯身,细致地替她理好衣衫。他指尖微凉,动作轻柔,与外头的肃杀格格不入。
“要我将他们赶走吗?”
她摇头:“被我推入百目洞中的修士,多是九云宗弟子。想来他们此行是要讨个说法。”
“你和徐师兄一起,带浮枝离开引川。这里交给我吧。”
封弦玉垂眸望着她眼底的坚定,他素来信她,无需多问,亦无需多劝。
他轻轻颔首,无声转身。
廊下,徐迟早已有所感知,带着卢峥和浮枝正要同虞濯画商议,便见一道人影恰推门而出。
徐迟面色沉沉:“师妹,九云宗此时前来,目的不善。”
换魂这么久,封弦玉早已能熟练地代入虞濯画。他轻声道:“不必在意,我们从后院离开。”
卢峥闻声而动,他体型虽胖,但身手却十分灵敏,如惊雀一般掠入夜色,转瞬便将围拢后院的修士打晕。
清理完出口后,他回过头来将受了惊吓的浮枝背在肩上,跟在徐迟身后,一路离开宁府。
*
虞濯画不紧不慢地拿起六十八,踏出房门。
已是五更天,昏暗的光线落在她身后,衬得身姿挺拔高挑。
人群前方,李衍真端坐飞剑之上,模样狼狈至极。
他盘腿而坐,有一侧裤腿中空空荡荡。那日浸过魔灵川水的腿腐肉泛滥,迫不得已只能断腿保命。
而他身侧,立着一位锦衣青年,眉目桀骜,锐气逼人,正是黎州李家少主,李砚风。
黎州李氏乃世家之一,与李衍真非亲非故,根本不是同族。
自从九云宗列入四宗后,李家便与八竿子打不着的李衍真攀上了亲戚。
李砚风手握长剑,眸光冰冷锐利,死死盯着院中孤身而立的虞濯画,上前一步,声如冰砾,响彻夜空:“封弦玉!”
“虞濯画身在何处?”李衍真咬牙切齿。
虞濯画神色淡淡:“我怎么知道?”
李砚风道:“将我李家数人、九云宗十余名弟子,尽数困入百目镇洞窟,令他们深陷险境,身受重伤。”
“今夜我黎州李家,连同九云宗诸位师长弟子,誓要讨个公道!”
声落,周遭一众修士齐齐运转灵力,剑刃铮鸣,灵压步步相逼。
虞濯画立在漫天剑气之中,眉眼仍无多大波澜。她唇瓣轻启,嗓音清冷,是属于封弦玉的声线:“我师尊不在这里,我亦在寻她。”
“一派胡言!”
李衍真暴怒,厉声呵斥,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追踪符气息确凿,最后锁定之地,便是这宁府!你竟敢睁眼说谎!”
虞濯画眉梢微微一挑,心底掠过一丝疑惑。
她细细回想近日,自问从未被人埋下追踪符。
思绪飞速流转,唯一的破绽,唯有白日牧星阑递来的那一块断剑碎片。
想来,便是那时,他不动声色地在她身上落了追踪符。
牧星阑果然目的不纯。
眼下再看李衍真,他们似乎追到宁府就失了线索。
或许是昨夜入睡前,封弦玉为她洗手净肤时,阴差阳错地擦去了追踪痕迹。
所以这群人至今都未曾察觉,封弦玉早已带着浮枝几人悄然脱身。
虞濯画暗自松了口气。
这群人自她入寒关后,便一直死死咬着她不放。他们明知打不过,却依旧如此放肆,不过是算准了她不会对仙门中人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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