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不足是之前两次喊叫导致她呛了不少水,肺里仅存的氧气也消耗得差不多,万幸神明之躯并不依赖于外物,除了有点不适外倒也可以忍受。
很快,围绕她的鲛人让开了一条路,一个体态矮小的年老鲛人缓缓从中游出。她的皮肤皱皱巴巴的,瞳孔也很混浊,若以人类的评判标准来看,至少得有八九十岁。
断尾鲛人飞快地在老人身边游了一圈,然后低头行礼。与此同时七八个鲛人从四面八方游来,手中拽着同伴的残尸,在叶凌面前排成一排。
她们是要举行某种仪式吗?叶凌猜测着,果然见那年老鲛人将手指按在尸块心口,缓慢而有节律地画着圈,周遭的鲛人先是安静下来,接着一同唱起凄婉动听的歌谣。
这是一种叶凌从未听过的曲调,迷迷糊糊间眼前竟出现了一个半人半鱼的神祇虚影,她热烈奔放地舞蹈着,双手和鱼尾的动作如同狂风,像是主持祭祀的萨满,古老的歌谣也变成了晦涩难懂的咒语。
歌声渐渐变轻,直至消失,叶凌的神志忽然变得清醒。她注意到所有鲛人尸块胸口处都出现了一个小亮点,如同心脏一般上下起伏跳动,最后竟真的从血肉中跃出,飞到年老鲛人掌中。
“这是......”
这是琉璃晶晶石啊!
叶凌不禁向前走了一步,满是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些鲛人心脏化作的琉璃晶晶石比藏在收纳盒里的要大,颜色也更为鲜艳。不过据此来看,万年后分裂病院里那一大箱琉璃晶晶石岂不是意味着鲛人一族已尽数覆灭?
“把偷走的魭珠交出来。”
魭珠指的就是琉璃晶晶石,只不过换了种叫法。叶凌心里有些吃惊,这些家伙是怎么知道自己收纳盒里放着不少的?还有,鲛人居然会说话吗?
不,不对,她们不可能知道。
一个年轻鲛人晃了晃光滑狰狞的脑袋,恶狠狠地说道:“快拿出来!晚了安多姥姥无法重生,我就活剥了你的皮!”
短短一句话暴露了许多信息,叶凌因此知晓鲛人一族可以借由琉璃晶晶石重生,但是存在一定的时间限制,晚了就会失败。而自己似乎是被误认成了小偷,因此断尾鲛人才会表露出如此强烈的敌意。
这样一看,阿托口中的鲛人袭击事件是不是都是因此而起呢?
怀揣着这个问题,叶凌回答:“我没有拿安多姥姥的魭珠,下海追逐是为了弄清你们为什么要攻击疍民。”
“你骗人,你分明和那个小偷是一伙儿的!”断尾鲛人咬牙切齿,“我在浮板下看到,你和砍掉我尾巴的家伙是朋友。”
“可又不是西斯偷了东西。”叶凌辩解,“你们杀戮疍民的传说由来已久,我的朋友看到你发动攻击,先入为主认为你是坏人,又有什么问题?”
断尾鲛人气不过,还想与叶凌争辩,却被年老鲛人制止。她游到叶凌近前,神情严肃地打量,说道:“这么说一切是误会?”
“是误会。”叶凌点点头,“不过......还得由你们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年老鲛人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开口......
浮板之上,阿南住处。
西斯在外边敲了会儿门,始终无人回应,便用力推了一把,谁承想这门实在不牢靠,就这一下便掉了,“砰”一声砸在地上。
附近疍民都被声音吸引,齐刷刷地盯着她看,叫西斯不免心慌起来,有些尴尬地走进去将门板扶起。
“抱歉抱歉,会修的!”
她试着装了几下,皆已失败告终,只好将门板横过来搭在门框上,灰溜溜地跑进阿南家中。
“阿南!在吗?我是来买鱼的!”
屋里空无一人,但有一股奇怪的咸腥味,像是过饱和的盐溶液。西斯心里立刻生出了一种不妙的预感,她循着味道找去,一步步走到墙角的大缸前。
这口缸通体漆黑,上边被一种暗红色的胶质物封了起来,没落灰,边缘尚未完全凝固,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西斯立马拔出短剑,将这些胶质物全都刮掉,接着深吸一口气,掀开盖子。
一瞬间,浓郁甜腥的腐败味道扑面而来,混杂着海盐的咸味,像是硬往喉咙里灌了勺糖盐混合物,齁得人只想反胃。
西斯忍不住干呕了两下,过了几分钟才直起腰,继续观察缸中情景。只见里面侧卧着一具尸体,喷涌而出的鲜血将底下垫着的盐巴浸成嫣红,血浆结块后更是生出了一层硬壳,像是块血红色的琥珀,尸体就嵌在其上。
这人是谁?怎么死的?伤口在哪?
西斯皱紧眉头,收起短剑,用双手将尸体抱了出来,放在地上。她的右臂处空荡荡的,切面粗糙,一看就是尝试了好几次才彻底切下。再看伤口处肌肉皱缩,说明这一切发生在死亡前,出血量也能对得,由此判断,断臂后失血过多应该就是这人的直接死因。
那是谁切了她的右臂?还把尸体藏了起来?
凭目前已知的信息,如果死者是阿南的话,阿托的可能性最大。想到这,西斯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把门板铺在地上,将尸体轻轻放了上去,又找了块床单作为遮盖。
接着,她跑出去随机拉了个路人进门,撩开床单一角指向尸体发青的脸,问:“这是阿南吗?”
“啊啊啊啊!死人,死人啊!”
西斯无法理解这人对尸体大惊小怪的样子,沉下声又问了一遍:“这是阿南吗?”
似乎是被她的神情吓到,路人怯怯点头:“是阿南,可她怎么会死了?”
西斯叹了口气,依旧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掏出几枚金属币丢过去。
“请你帮忙把阿托医生叫来,告诉她,如果不来我就背着尸体提剑上门,听明白了吗?”
“明白。”路人慌张点头,自作主张缩略道:“如果不来你会去杀了她。”
西斯眉头一皱,仔细一想好像也没问题,便由着那人去了。等屋子里只剩下她和尸体,情绪渐渐平复,忽然又觉得刚才的态度有些过分。她并不是什么暴戾之人,也许是因为不久前和岩罗起了冲突的缘故,才会如此凶恶。
很快,阿托出现在了门口,她先是若无其事地走进来,然后对面前的尸体表露出惊讶。
“阿南......阿南怎么死了?前几天还好好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回事不应该问你吗?”西斯瞥了她一眼,冷笑,“前几天她跟你一起出了海,回来没多久就死了,尸体还被人藏了起来,这一切很难与你扯开关系吧?”
阿托不解:“你怀疑我杀了她?我这几天可都在家,附近的邻居可以作证。你要是不信,大可以一个个去问。”
“呵,我当然会去问。不过在那之前,我会让你哑口无言。”
西斯说着掀开了遮盖尸体的床单,指着右手断面说道:“看伤势,右臂是被多次穿刺后再切割下来的,伤口从内向外倾斜,说明凶手是从背后发动的攻击,但是这种姿势必然要求?人的身体极为靠近,而阿南身上又无明显外伤,这就说明是熟人作案。在你来之前,我问过附近的居民,都说阿南脾气古怪,近段时间与她亲近的唯有你。”
“再者,据目击者所言,捕鱼回来那天你的行为极其古怪……”
阿托质疑:“如何古怪?”
“捕鱼自然是为了渔获,既然丰收,为何一条不取?只有一种可能,你下海找的并不是鱼,而是某种少见的宝物,阿南阿奇可能是被你骗了,也可能是与你谈好了分成,总之你为了独占那件东西,不惜杀人灭口,将她们害成这样。现在想想,如果那天鲛人不来,你说不准就把阿奇也杀了!”
西斯是商人,她的推理紧扣利益,却意外地与叶凌获得的信息相合。如果补上关于琉璃晶晶石的信息,那么推论完全可以成立。
“不对。”阿托勾起嘴角,反驳,“要完成你说的动作,凶手应当要比死者身材高大才对,我是医生,身体素质不如阿南,体型更是瘦弱不少,如何能从背后将她制住?”
“而且,阿南的喉咙上还有淤青,如果我的右手卡着她的喉咙,左手怎可能毫无阻碍地砍下她的右臂?就是可以,也该有挣扎的痕迹。”
现在轮到西斯哑口无言了。她俯下身,撩开阿南糊在颈间的碎发,果然看见喉管附近有两点淤青,看上去像是被人用指节卡住。
阿托见此摇摇头,声音悲切:“虽然你救了我的命,但也不能平白无故冤枉人啊。”
说完,她便走出屋子,扬长而去。屋外已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疍民,这些家伙胆小怕事,却乐衷于收集谈资,很快变得聒噪。
西斯蹲在尸体边上,攥紧短剑,一言不发。
要说她之前对阿托只有七分怀疑的话,现在就是十分。因为在指出淤青之前,这家伙根本没有仔细检查过尸体,又怎可能知道这种细节?
作者有话说:
猜猜寂乡杀人案的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参与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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