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斯转过弯,进入一条只够两人侧身穿行的小道,忽然间,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
她回过头,没好气地问:“谁啊?”
“你要收拾谁?”
在看到金瞳的瞬间,西斯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面前站着的是岩罗,但绝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她的脸色比之前更为苍白,原本还只是长久不见光的病态,现在则更像是一具行走的死尸。再看神态,她的嘴角向上勾着,眉毛却向下压,似疯似愠,似笑似凄,叫人扫一眼便心跳加快,只想逃离。
西斯也确实逃了。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只管拼尽全力朝前方跑去,不死之心加持下她的速度很是惊人,若是以往岩罗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追上。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岩罗只是稍稍驱动神力,就不紧不慢地追在了西斯身后,始终保持着两到三米的距离。
神明面前,再强大的眷族都会显得渺小而孱弱。岩罗看着前方如同猎物一般惊慌逃窜的西斯,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可笑可悲的满足感。
她不认为自己是在作恶。在她的视角中,这一切不过是对昔日西斯“看不起”自己的小小报复。
这里距离海边不算远,前方的路很快就到了尽头,看着风化发白的浮板以及幽暗如渊的大海,西斯咬咬牙,终是下定决心,一跃而起!
岩罗站定挥手,用神力将半空中的西斯拽了回来,脊背朝下狠狠摔在地上。
“啊!好痛啊!”
岩罗十指交叠放在胸前,冷冷看着躺地哀嚎的西斯,问:“凛夜在哪?”
她现在是神,体态比之前要高大不少,光是站在那就透出一种极端危险的压迫感,但西斯丝毫没有表现出恐惧,只是哼了一声,说道:“无可奉告!”
岩罗蹲下身,对上西斯满怀恨意的视线,摇摇头:“你没必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我只是想劝凛夜,不要再找钥匙了。”
西斯听见这话顿时来了脾气,声音也大了起来:“没必要?你做了那些恶事,现在跟我说没必要?”
“在商人之地的时候,悉迪叫你去找凛夜,你去了吗?”
“我去了。”岩罗的声音很轻,身为神明气势竟被眷族压了下去。
“是啊,你去了,你去了三月屿,杀了小华!”西斯爬起身,想要举起拳头,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已被金色神力锁住,只好继续骂:
“你这个怪物!恶鬼!我早该知道的,你骨子里就是个偏执自私的神经病!凛夜、悉迪她们对你那么好,你就是这么回报的吗?”
“她们对我好?好什么?”
岩罗蹙眉,上下两排利齿搓磨着,不像人,倒更像是某种披着人皮的兽类,“她们明明对你最好,凛夜什么好东西都愿意给你。我呢?她给了我什么?”
西斯被这番言论震惊得说不出话。她哽哽喉咙,许久才勉强吐出字句:“还记得白沙矿洞吗?那是你第一次算计我们,拿命一赌,凛夜为了你毅然决然地跳了下去,用身体保护,这才让你安然无恙地逃出。”
“是,凛夜的身体是能自愈,可她为了你受的伤吃的苦又要怎么算?你如今也是神了,受点皮肉伤不打紧,那就把血肉剔还给她啊!”
“还有悉迪,你知道悉迪为什么让你去求援吗?她早预感到不对劲,为了防止惊动曼索只让你先走,早做好了和我一起浴血奋战的准备,她把最安全最有希望活下去的路留给了你。你又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西斯的情绪逐渐崩溃,嚎啕大哭着,将额头抵在浮板上。在团队中,她一直是最乐观最积极的人,却也承担着消磨负面情绪的责任。亲眼看着朋友为了保护自己战死,被曼索视作玩物一般折磨......在商人之地发生的一切注定会成为她一生都无法走出的阴影。
可她必须走出去,她必须在叶凌面前坚强。因为不管以后叶凌将面对怎样的敌人,她都注定要成为她身后最坚实的盾。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束缚双手的神力消失,西斯扑过去,在岩罗身上用力砸了几拳。后者默默承受着,忽然抓过她的手按在胸口。
“你以为我没有心吗?你以为我想让悉迪死?如果有两全的办法,我又怎会这样?”
“只是......”只是成神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大到岩罗愿意为之舍弃一切。而且从始至终,她都不认为自己有错,要怪就怪命运,让她以一个被奴役眷族的身份降生,若她生就为神,一定会比叶凌更高尚伟大。
“我杀不了你,也不想听你说话。”西斯没等岩罗说完便后退两步,胡乱抹了把脸,转身离去。她还得去找阿南,没空和这个恶心的家伙浪费时间,
这边消停后,许多疍民从屋子里探出半个头,满眼好奇地打量。
岩罗站在原地,看着西斯渐行渐远。她终究还是跟了上去,也许是为了找到凛夜,也许是因为别的。
此刻,她的心脏沉重无比,每一次跳动都会挤出一点过去的记忆,像是腐烂的毒果,喷出早已变质的甘澧......
叶凌已经发现了鲛人的行迹。她快速追过去,只见一条细长鱼尾在浑浊的海水中游动,尾巴秃秃的,看来就是之前袭击阿托的那条。
按这家伙的轨迹,叶凌猜测她原本的计划应该是要在浮板下蛰伏,却因为自己的到来不得不放弃,转而向深海游去。
这一层海水能见度极低,叶凌的水性又比不上鲛人,时不时就丢失目标,靠着运气才勉强跟上,每次想要挥出神力禁锢却总是扑空。
这样来了三四次,她总算觉察到不对劲:这东西……怎么感觉是在引诱自己啊?
叶凌已不知道身处何处,她开始在心里犹豫,纠结要不要到此打住,就在此时,原本游在正前的鲛人突然身子一拧,转过一个直角,而叶凌则因为闪避不及,猛然撞上石柱。
水下传来闷声,很快血液开始弥漫,丝丝缕缕,散发着甜蜜的气息。鲛人见叶凌一动不动的,马上咧开一嘴尖牙,游过去用手扣住她的肩膀,鱼尾扭转绕上腰腹。
嘻嘻……可以饱餐一顿啦!刚刚真是好险,要不是自己对水下情况了解,就真要被这人抓到了!
鲛人舔了下唇,看着满脸红眼一时难以下嘴。而就在她犹豫之时,那数十只红眼睛居然一齐动了起来,瞳孔涣散的眼珠凝起神采,齐刷刷地盯着她看。
叶凌疯笑,冲她比了个口型:“抓到你了。”
一阵锥心刺骨的痛苦袭来,鲛人这才发现叶凌不知何时掐住了自己的断尾截面,如同恶魔一般露出带血白牙。
跑!快跑!
鲛人松开手,拼命向上方游去,叶凌则是死死抓着她的尾巴,无论如何都不放。
海水又变得清澈,水压也越来越弱。终于,她们一同跃出海面。叶凌看见了,在那平滑如镜的海面上,倒映着彗星长长的拖尾,如同拖行尸体拉出的血迹。
而在离自己不过五米远的位置,一排石柱向上伸展,如同柄柄弯刀,刺入苍穹。
这是脑子里出现过的景象!刚刚自己在水下撞到的就是这些天柱!
鲛人继续向前游动,带着叶凌从两根柱子间冲了过去,用手抓住柱体辅助转弯,莫名其妙地绕着柱子转了一周。
等她们回到原点时,一切都不一样了。原本漆黑的海面变成蔚蓝,天空自然散发着纯白的朦胧光线,连水温都上升不少。叶凌还在为眼前的景象感到惊奇,忽然觉得脚踝一沉,竟是被直接拽入海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7章 死海寂乡5 大侦探西斯
海底下是鲛人, 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鲛人。她们伸出利爪,撕扯着叶凌的血肉,将她拖入无尽深渊。
趁此良机, 断尾鲛人从叶凌手下挣脱, 钻回自己的族群之中。她不停叫唤着,发出刺耳声波, 似乎是在倾诉自己的遭遇。
“该死!”
叶凌骂了一句, 不再想着手下留情,举起镰刀肆意劈砍, 没多久身边的鲛人就被悉数击退,不少甚至被砍成两半,尸体被水流一卷向外淌去,涌出的血液将海水染成赤红。
这番行径更是惹怒鲛人, 可她们又对叶凌的实力畏惧不已, 只得在她周围绕圈, 龇牙咧嘴的,发出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叫。
她们到底想干什么?叶凌被吵得心烦意乱,耳中也流出温热血浆。不知不觉中, 鲛人的声音融合在了一起,如同一把尖锥刺入大脑, 突如其来的剧痛叫叶凌短暂卸去神力,而就在这毫秒, 三四个鲛人一拥而上, 扯着她的脚踝向下坠去。
“滚开!”
鲛人们迅速松手抽离。然而就当叶凌想再次上浮时, 周遭石块上的铭文突然发出蓝光,在海水中抽出丝线,迅速编织成一张巨网。
构成巨网的是一种极为强大的远古神力, 叶凌被困其中,上不得下不去,试着用镰刀砍了几下,发现暂时出不去后索性在网里躺平。不过她也注意到,蓝色神力经过劈砍削弱了不少,自己想出去应该不难,不过按当下的情况,适度示弱或许能骗鲛人放松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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