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了，陈皇后依旧谨慎，萧明瑞的指责，她当然不可能承认：“皇妹再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皇嫂不认，也不要紧。”萧明瑞点点头，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今日这一出，到底是为何，我想皇嫂这样的聪明人，一定是能猜到的。你小心收存的那些东西，我都看过了。”
“是母后给你的？”陈皇后微微一笑，依旧镇定。
萧明瑞没有回答。陈皇后一直以为那些东西是被皇太后得了去，那就这样吧！
而陈皇后似乎也并不在意萧明瑞的回答，她望着萧明瑞，一脸认真地开口问道：“一眨眼，我嫁进皇家，已经三十年了。都到这个时候了，明瑞，我想听你一句真心话，你觉得我做的过分吗？”
过分吗？很显然，许多事都是过分的。残害皇嗣，残害嫔妃，揽权自重，意图毒杀太子，谋害皇太后，甚至还计划以药物控制皇上，挟天子以令诸侯。
大约是萧明瑞眼中的情绪太过明显，让陈皇后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啊，在你看来，自然是过分的。到底是谁，一步一步将我逼到这个地步的？皇上看中了诚王妃，千方百计的将她弄上了床，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
“什……什么？！”萧明瑞一惊之下，直接站了起来。她万万没想到，陈皇后竟然早就知道了，并且还一直沉得住气，不露任何端倪。
“你这么吃惊做什么？！”陈皇后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这都第几次了？弟妹、侄女、儿媳，但凡他看上的女人，有哪个能逃得掉？”
“皇嫂……”萧明瑞嘴里有些发苦，她觉得自己没脸多说什么。
“只是这次，这次不一样！”陈皇后瞪着萧明瑞的眼睛，眼神犀利：“诚王妃是我的儿媳，她是我儿子诚王的未亡人。他怎么能这么做！小五留在世上的东西已经很少很少了，他已经够可怜了啊……”
“你……”萧明瑞努力了几次，才发出声音：“什么时候知道的。”
“诚王妃离宫往玉真观之后。”陈皇后答得平静：“我还知道主意是太子妃出的。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太子妃，小小年纪心机深沉。但这件事上，我却觉得她没什么错。她不过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长姐而已。只是……呵……”
“她以为她可以拿我当傻子耍吗？”陈皇后冷笑一声：“未免也太过看不起我。”
“难为你沉得住气。”萧明瑞干巴巴地说道。
“我不忍又如何？”陈皇后笑了：“我是想杀了那女人给我儿子陪葬。她是我儿子明媒正娶的妻子，原本就该一辈子陪着我儿子。可你皇兄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对他的小宝贝动手。”
“三十年了，我皇兄的确有许多对不起你之处。”萧明瑞沉默了一瞬之后，开口说道：“可是……”
“可是什么？”陈皇后反问道：“可是他能对不起我，我却不能对不起他？还是他要怎么对我，我就只能坐以待毙？”
“我没这么说。”萧明瑞神色复杂。
“所以明瑞，你回去吧。”陈皇后冷静地说道：“我从不觉得我过分。这一切，都是你们萧家欠我的。你若是来问罪，那我只有一句话，我没有错。”
萧明瑞沉默了一瞬，接着站了起来：“皇嫂，我皇兄和我母后亏欠了你，我不否认，但郑昭媛没得罪过你，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未得罪你，李修容也未得罪过你，皇长子也未得罪过你。太子和太子妃更是从未招惹过你。”
“呵……”陈皇后并未分辨什么，而是说道：“转告他，若要废后，让他亲自当面来和我说。旁人代书的圣旨，我不接受。”
萧明瑞没说话，转身离开了未央宫正殿，厚重的殿门在她身后合上，似乎将午后阳关，都拦在了殿门外。
第752章 第一封圣旨
拿刺客的行动很快就结束了，各宫门口守着的侍卫都已经撤走，也没人再管着那些娘娘们自由行动。
大家试探着派侍女和内监出来打探消息，之后很快便听说了，刺客是虚惊一场，大家这才放了心，开始正常出门活动。
似乎一切一如既往。
长公主萧明瑞，还是在寿安宫亲自照顾皇太后。合宫戒严之前，她将来侍疾的嫔妃都送了回去，戒严之后，又打发人去传话，让嫔妃们继续轮流来伺候。
未央宫依旧宫门紧闭，陈皇后之前“奉旨”养病，后来长公主又拒绝她插手寿安宫的事，她赌气闭门不出似乎也能理解。
然而谁都不知道，在紧紧关闭的未央宫大门之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整个未央宫的院子里，站满了负责看押的侍卫。
而因为消息瞒的好，宫外对于宫内发生的事，一无所觉。
陈丞相眼下关心的就一件事——皇上两三天没上朝，反而是太子每日带领群臣议政，若是继续这样下去，群臣恐怕会越来越习惯如此。
到时就算太子没有摄政王的头衔，但在事实上也已经大权在握。
决不能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因此陈丞相决定散朝后去求见皇上，然而不出意料，他被拒绝了，连续两日都被拒绝。
皇上不上朝，也拒绝见臣下，但奏疏倒是没耽搁，每日都有批复，圣旨也不受影响，照常下发。今日才刚刚下了旨免了工部侍郎的职，又升了个无甚背景的寒门官员做司农少卿。
圣旨虽然有，可皇上依旧没露面，是太子代替皇上宣的旨。工部是陈丞相的地盘，皇上就这样毫无端倪的免了工部侍郎，让陈丞相忍不住犯了嘀咕。他有些怀疑，这是皇上本人的意思，还是太子从中作梗？
陈丞相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了女儿前段时间所做的打算。
会不会……太子也做了同样的打算，将皇上控制起来，借机揽权？？
可能吗？这天下迟早是太子的，他有必要这样急吗？
不管怎样，既然陈丞相有了怀疑，总要试探一番才让人放心。
陈丞相回到家思忖了许久之后，决定派人给女儿捎个消息，让女儿找个借口求见皇上。接着，他又让人给陈齐禹捎了个口信，让他回家一趟。
陈齐禹收到了陈丞相的口信，找上官静和萧景珩报告了一声，准备回去。
然而没想到上官静抬起头朝他摇了摇头：“你别回去了。只当我将你扣住，不许你走。”
“娘娘？”陈齐禹有些吃惊地望着上官静。
“若我没猜错，今日陈丞相会往宫里派人。”上官静转头看了萧景珩一眼：“你先提前将圣旨拟好。”
“废位吗？”萧景珩拿起笔，等着媳妇做决定，媳妇说圣旨怎么写他都照办。
“不。”上官静摇摇头：“和林贵妃一样，夺权，冷宫幽居。姑母不是告诉咱们了吗？陈皇后要求，若要废后，须有你父皇当面去和她说，她才肯认。我打算满足她的要求。她和你父皇是夫妻，就夫妻关系而言，你父皇对不起她更多些，当面给她个交代也是应该的。另外……”
上官静望向神情有些难过的陈齐禹：“给她留一线翻身的希望。剩下的就看丞相府怎么做了。陈大人，抱歉。”
陈齐禹知道上官静这句抱歉是为什么。
他很清楚，姑母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废后的理由。而太子妃做出暂时不废后的决定，绝不是因为好心。
她是故意要给陈皇后和陈家一线希望，让他们好有理由继续折腾。
太子妃在大事上从不会因为心软而犯糊涂。
“娘娘无需如此。”陈齐禹低下头，缓缓摇了摇头：“臣从一开始就清楚，早晚会有这一日。陈家行差踏错，怪不得旁人，娘娘的决定也没有错，想将朝中世家门阀势力连根拔起并不容易，用任何手段都不为过。”
圣旨很快写好，上官静差人给莫晨锋送了过去。宣旨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就交给莫晨锋了。
莫晨锋虽然不情愿去做这个坏人，但也是不敢拒绝的，谁叫他背上备了失职这么一口大锅呢？
陈丞相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而正在玉真观与小宝贝上官鸾甜甜蜜蜜好几天的皇上，也没想到，他也不过是三四天没回宫，自己那个混账儿子竟然不声不响的干了这么大的事。
事实上，皇上也一点都没想到，他会留在玉真观，以及会选在今天回宫，实际上都是东宫的策划结果，他还以为自己拥有自由意志呢！
他并不觉得上官鸾希望他留下有什么不对，也不觉得齐正荣适时提醒他，在玉真观已经逗留了许多天，也该回宫去看看，有什么不合理。
皇上觉得自己的行为一直都合理的很，唯一不合理的就是他那个混账儿子，似乎太能干了点！
“圣旨是你下的？”皇上瞪着萧景珩，语气严厉，但心里却有些复杂。
虽然陈皇后被夺权下冷宫很让他吃惊，但对这个结果……他倒也没多不满意，他只是有点担心，前朝那边摆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