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写奏疏。”上官静推了萧景珩一把:“我写封信给我长姐,确保万无一失。皇太后若是觉得,没了林贵妃和陈皇后,她就能在宫中一手遮天,那可太天真了。”
这边清州的吴老爷还没过堂,东宫蔫坏蔫坏的小两口已经开始准备利用清州一案排除异己了。萧景珩和上官静很快写好了信件和奏疏,因为事关重大,他们特意派了严青回京送秘奏和书信。
因为写奏疏耽搁了些时间,因此上官静和萧景珩来到州府衙门的时候,已经是未时末刻了,林思行和陈齐禹在此等了有足足两个时辰,但两人却没有任何不耐烦,看到萧景珩和上官静到来,立刻迎了上去。
他们以为,萧景珩和上官静会立刻提审一干人犯,然而没想到,东宫的小两口又没按套路走。他们先当着林思行和陈齐禹,说了说京中最新的形势。
没错,就是后宫林贵妃和陈皇后之间的事,萧景珩和上官静坦白地告诉了林思行,京中来了消息,陈皇后借由后宫嫔妃中毒一案,与太后联手,将林贵妃几乎逼迫至绝境。
而且告知林思行一切的时候,蔫坏的上官静和萧景珩特意没有避讳陈齐禹。
林思行自然是十分担忧自己的长姐,他沉默着许久都没有开口,之后却出人意料的没有再开口进一步询问京中形势,也没有请托萧景珩和上官静帮助林贵妃解困。
“晚些时候,臣会去信给父亲,询问长姐的情况。”林思行沉默许久之后开口说道。
“林大人若是担心,过几日可先行回京。”萧景珩说道。
“不了。”林思行神色黯然地摇摇头,似乎已经预感到了林贵妃已经无力回天:“臣身为外臣,就算焦急担忧,也无法插手后宫之事。便是匆匆回京,对贵妃娘娘的处境也无能为力,臣眼下能做的,就是尽量襄助殿下和娘娘,办好清州一案。希望皇上能看在我林家对朝廷尽心尽力,别无他想的份上,对贵妃娘娘网开一面吧!”
很清醒的决定。林思行果然非池中之物。遇到这样大的事,尚能控制情绪,冷静思考。这倒让上官静和萧景珩高看他一眼。
然而更让上官静和萧景珩意外的,是陈齐禹的反应。林贵妃若是这一次能顺利被陈皇后扳倒,显然得利一方是陈齐禹的亲姑姑,上官静和萧景珩故意当着他的面告知林思行这件事,他们以为陈齐禹会非常尴尬,至少会找借口避开。
然而他却没有。陈齐禹露出了和林思行一样的黯然神色,默默走向一边,靠窗不语。
上官静和萧景珩交代过了京中最新的形势之后,话锋一转,开始与林思行和陈齐禹商议先从那一位人犯入手提审最佳。
说起这些,林思行和陈齐禹立刻露出严肃面色,开始与上官静和萧景珩认真讨论,两人都是一副心无旁贷,只考虑案子的模样,所提出的建议也都十分务实。
四个人讨论了一阵子,最终还是决定从州牧入手,萧景珩决定亲自主审州牧。
做出决定之后,林思行匆匆离开,亲自去监狱提人犯,而上官静则和萧景珩一起转身,打算去公堂。
此时落在他们身后的陈齐禹却突然开了口。
“殿下,娘娘,请留步。”陈齐禹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臣有一言,想说与殿下和娘娘。”
萧景珩挽着上官静转身,温和而平静地答道:“陈大人请讲。”
“殿下,娘娘,”陈齐禹十分郑重地向东宫小两口行了个礼:“臣为官时日不长,但也了解朝中形势。臣的祖父做过什么,臣心里全都有数。臣也清楚,祖父派臣随殿下和娘娘往清州,到底抱有什么目的。臣知道,以臣的身份,殿下和娘娘很难信任臣。这是人之常情。但臣还是想当着殿下和娘娘的面说一句,臣虽然是丞相的孙子,但更是大周臣子。无论如何,在臣心中,陈氏一族的利益,永不可至于社稷之上。”
第569章 京中来信
陈齐禹的话,让上官静和萧景珩都觉得十分意外。他们相互对视一眼,接着萧景珩朝陈齐禹露出温和的微笑:“陈大人言重了。陈大人公忠体国,本宫和太子妃感喟不已。”
这是一句客套话,萧景珩知道,陈齐禹也知道。
萧景珩和上官静谨慎的态度,在陈齐禹的意料之中。
他垂下眼眸,唇角露出一丝苦笑,接着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又开口说道:“无论殿下和娘娘信与不信,微臣都想让殿下和娘娘明白微臣的心思。殿下和娘娘是大周的储君与太子妃,您二位代表着我们大周朝的未来。微臣效忠于殿下和娘娘,就是效忠于朝廷。这是微臣的心里话。无论殿下和娘娘如何看待微臣,微臣都会一如既往为殿下和娘娘效忠。微臣在此起誓,臣终其一生,只为殿下和娘娘尽忠。”
这番话让上官静和萧景珩更加意外。他们万万没想到,陈丞相最优秀的孙子,居然就这样主动投诚了。陈齐禹入朝其实还没多久呢,他这样早就选定了自己的立场,站到了家族的对立面,这勇气可不小。
但为什么呢?难不成是因为忠君爱国的价值观,看不惯自家祖父在朝中独揽大权?
上官静十分疑惑。
疑惑归疑惑,她面上的反应还是很快的。她立刻开口说道:“陈大人何止如此。本宫和殿明白大人的心思。大人肯在朝中助殿下一臂之力,本宫感激不尽。”
陈齐禹直起身,望着上官静,他眼神沉沉,似乎压抑着复杂翻滚的情绪,但只是一瞬,他就立刻垂下眼帘,无声地朝上官静又行了个礼。
再抬起头时,陈齐禹的眼中已然一片寂然,这让上官静觉得,她之前看到的那些,兴许是自己的错觉。
此时林思行已经派人将人犯提出,陈齐禹陪着上官静和萧景珩一齐上了公堂,也没空再多说什么。
清州牧这是头一次看见大周太子和太子妃,只觉得这一对漂亮到不像真人的年轻男女,看一眼就觉得赏心悦目,令人心情舒畅,只可惜他眼下没心情欣赏如此登对的一对美人儿。
因为他知道,并肩高坐的那对年轻人,手中捏着他的命。
郑州牧的反应正如萧景珩和上官静所料,他大声喊冤,坚决不认罪。萧景珩和上官静知道这种人心理素质极强,就算将赵同安的口供和提前收集的证据摆到他面前,他应该也会一口咬定是诬告。
与他周旋,须得耐心花些时间。
不过这一次上官静倒是亲眼看到了林思行和陈齐禹的能力,这两位果然不愧是朝中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表现出不同寻常的沉稳与老练,十分耐心的与老油条郑州牧周旋。
因为郑州牧太过狡猾,这一审就审到了半夜,从下午开始到现在,不管是审人的,还是被审的,都空着肚子,大家都十分疲惫。
林思行看了看天色之后,开口朝萧景珩说道:“殿下,已至深夜,不如殿下和娘娘先去休息,接下来就交给臣和陈大人。”
“不用。”萧景珩还没开口,上官静盯着卷宗,头都不抬的摇摇头:“熬得住。”
“从下午到现在,殿下和娘娘还未用膳。”陈齐禹也开口劝道:“就算连夜审,也不能空着肚子,还是先歇息片刻。”
原本就不想让老婆这么辛苦的萧景珩趁机一把拉起了上官静,朝林思行和陈齐禹点了点头,吩咐道:“这里先交给你们,本宫晚些时候再过来。”
“可……”上官静还想反驳,萧景珩连忙哄道:“先用膳,好不好?事情总是忙不完的,不必急于一时。”
萧景珩都这样说了,上官静也没坚持,她和萧景珩回到了衙门后堂,映霞和映月早就急得不行了,一看他们出来,映月立刻吩咐人摆饭。
“朱总管。”萧景珩又朝朱成良吩咐道:“准备好饭菜,给林大人和陈大人送去。让他们就在堂上用膳。”
“让郑州牧空着肚子看吗?”上官静扑哧一声笑了:“可以!我觉得行。”
郑州牧觉得自己简直凄惨无比。他光喊冤就已经很疲惫了,肚里空空,脑袋都开始发晕了,结果好不容易熬到太子和太子妃去吃饭了,剩下林思行和陈齐禹这两个小崽子还不肯放过他。竟然一边吃着香喷喷的饭菜,一边继续审他。
又累又饿,郑州牧真想恨不得立刻晕过去算了。可惜他晕都不能晕,只要装晕,立刻一盆凉水浇头,而且也不知是谁出的缺德主意,竟然找了个针灸大夫过来,若是他敢装晕,立刻两针下去,专找那最疼的穴位下手。
太缺德了!!
萧景珩:这还用问吗?针灸升级版熬鹰手段,这么好的主意,当然是本宫出的。
“慢些吃。”萧景珩叹口气,端起桌上的汤碗,试了试热度,接着盛了一勺汤,送到上官静唇边:“先喝口汤。你不必惦记公堂那边,林思行和陈齐禹盯着,出不了岔子。等会儿你也不必去了,就在后堂休息,我去看看就行。你放心,那虽然是个老狐狸,但我加上林思行他们两个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