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咱们的运气。”冯老头沉默半晌之后，叹了口气：“你爹安排得周全，丽妃的人就算是出宫了，一定也不能顺利将你和景珩带回宫里。这是你堂姐的运气。那日之后，苏家不知我们的情况，因此只是将你堂姐软禁了。但若他们得了消息，知道我们顺利摆脱了丽妃的追捕……”
上官静沉默了。她知道冯老头说的没错。若是苏家提前知道她和萧景珩逃脱了，那二姐姐在苏家的处境，一定会比现在糟糕百倍。
“但她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上官静最后轻声说道：“凭什么受我的拖累。”
“她是你堂姐。”冯老头长叹一声：“你想想，若是苏家与丽妃合作，能是为了什么？”
“太子之位。”上官静低声答道：“他们是冲五皇子。我们武定侯府是五皇子的妻族。他们到底有没有把我二姐姐当人看，我二姐姐这样好的女孩子……真是的！二姐夫一向对二姐姐极好极温柔，苏家门风清正，也很少有那些烂七八糟的事，我之前还为二姐姐高兴呢，觉得她嫁对了人。可是……”
“唉！世家大族的婚嫁，”冯老头摇摇头：“可无法用宅子里是不是清净，有没有小妾姨娘这样的简单标准来判断好坏。”
“女人被困在后宅，”上官静眼中隐隐有泪光：“这四四方方的天地，唯一能让人有所期待的，也不过是感情而已。二姐姐是真心实意的倾慕姐夫，她想要做个无可挑剔的妻子和儿媳，毫无保留的付出，然而到头来，依旧输给一个利字。”
“也……也没那么严重。”冯老头劝了一句，作为男人，他其实并不能感同身受地理解上官鸳的悲哀和心酸：“至少你姐姐和姐夫的感情不错，而且眼下苏家迫不及待的想要和你们小两口捆绑在一处，你姐姐的日子只会比以前更好。”
上官静摇摇头没说话。她没有和冯老头争辩什么。她知道，有些事，男人是真的不太能理解。
第191章 男人和女人
第二日，上官鸳出门很早，她甚至没吃早饭，空着肚子就带着兰芯和兰蕊上了马车，急匆匆地往长公主府赶。
一大早想回去陪妻子吃早饭的苏青云扑了个空，只看到了空荡荡的房间，还有光秃秃的饭桌。
“少奶奶昨日晚上就吩咐了，今儿早上她出门早，要厨房不用送早膳过来了。”门口的小丫鬟这样告诉苏青云：“二少爷，您怎么突然回来了，若是提前跟少奶奶说一声，她一定会晚些出门，陪您用膳的。您这些日子都是同大少爷一起用早膳，再一起出门去衙门的，所以少奶奶今日就没等您，一大早就出发了。您先喝口茶，奴婢现在就去厨房传膳。”
“不用了。”苏青云有些失望地摆摆手，转身向外走去：“我还是去找大哥一同用膳。”
上官鸳不在，让苏青云心里有一丝不舒服。他最开始有一点怀疑妻子是在赌气，但妻子在面对他的时候，态度一如既往的温柔，并没有显示出半点不高兴的模样。
而且苏青云觉得自己很了解上官鸳，他的妻子十分懂事，肯定不会因为这一点点的小事与祖母计较的。
唉！瞎想什么！苏青云最后晃了晃脑袋，将这一丝丝怀疑甩开。最近朝中巨变，表弟突然该换身份成了皇子。实话实说，表弟小两口以前与苏家的走动并不多，整个家里与他们走得最近的就是他的妻子。
鸳儿作为表弟妹的姐姐，自然得承担起纽带作用，让表弟小两口与苏家迅速亲密起来，所以自然忙碌些，事情一多，忽略了他也是自然的，他怎能如此小心眼的计较这些。
而就在苏青云自我安慰的时候，上官鸳已经在长公主府下马车了。上官静亲自到二门处去迎她，为了给上官姐妹足够的私密空间，何凌珺和何灵瑶特意找了借口避开了。
上官鸳一下马车，上官静就觉得，二姐姐看起来似乎与平时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她依旧还是挂着温软又亲和的微笑，但眼神却仿佛比平时的她，更加坚毅了几分，她身上原本那种温厚纯善的气质还在，却似乎更加沉稳。
“干嘛这样一直打量我。”上官鸳牵住了上官静的手：“别发呆了，我还没吃早饭，你要饿着我吗？”
“二姐姐……看起来似乎和平日里不大一样。”上官静微微蹙起眉：“你还好吗？”
“平日里？”上官鸳笑了：“哪个平日里？昨日吗？还是几日之前？放心吧，我好得很，走吧，带我去你现在住的地方看看，我有许多话要问你。”
“我让长公主府的大表哥给三哥哥捎了信。”上官静一边带着上官鸳往自己的居所走，一边说道：“三哥哥等会儿会过来。你放心，我跟大表哥说了，让他小心些不要惊动武定侯府其他人，今日就咱们三个，你想问什么我都不瞒你。”
“你想问什么，我也不瞒你。”上官鸳神色平静地说道：“静儿，你别怕。苏家这边有姐姐在，我断不会让你吃亏。”
“二姐姐！”一听这话，上官静更担心了：“你毕竟是苏家的媳妇。我已经拖累你够多了。”
“你从来都没有拖累过我。”上官鸳转过头，望着秋风里摇曳的桂花树：“从来都没有。只是我以前实在太傻，总觉得嫁了，就是一家人，一心一意的在苏家过日子，总会越来越好。”
“你是会越来越好的。”上官静急得扯住了上官鸳的袖子。她不想说什么关于婚姻的大道理，也不想灌输任何超前的现代思维给上官鸳。她只希望上官鸳幸福。
而上官鸳已经嫁进了苏家。在大周朝这样等级森严的父权社会中，女人嫁人后，过得是怎样的日子，上官静非常清楚。因此她也知道，若是这一回，上官鸳心里的坎过不去，那她以后不会幸福的。
“二姐姐，你听我说。不要和苏家计较这些。苏夫人还有你婆婆，以前也是姑娘，嫁过去也过过和你一样的日子。融进一个大家族总需要时间，等日子长了，你和姐夫有了孩子，就更是一家人了。你看看苏夫人，整个苏家，谁敢把她当外人？会越来越好的！”
“是的，我会越来越好的。”上官鸳望着上官静的眼睛说道：“只要你越来越好，我就会越来越好。知道吗，现在在他们苏家人眼里，这就是我的存在价值。我怎么能不如他们的愿呢？”
“二姐姐！”上官静急得脸都变色了。但上官鸳却笑了，她伸手摸了摸上官静的脸，轻叹了一声：“别慌。姐姐不是想不开，而是想开了。若是所做的事值得，那就不会有什么不平与愤懑。我希望我过得好，越来越好。所以静儿啊，你一定要好好的，要过得比姐姐更好才行。”
“他们到底是怎样对待你的。”上官静都快急哭了。
“也没什么。”上官鸳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自己在家遭遇的一切：“就如你二姐夫所说，祖母都是‘为了我好’。所以我有什么可计较的呢？我只是失望……再怎样，也不该是你二姐夫来劝我‘不要计较’。我虽是他的妻子，但关键时刻，对他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我。我甚至怀疑，他真的觉得我委屈吗？还是觉得只要是祖母的命令，只要是为了苏家，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若是……”
上官鸳终于忍不住在上官静面前掉了眼泪：“我昨夜还在后怕，若是景珩没有莫名其妙成了皇上的儿子，你和他是谋逆罪臣的家眷，那可怎么办！苏家会迫不及待和你们做切割。而作为姐姐，我根本就没有能力保护你。”
“我不用二姐姐为我操心。”上官静伸手抱住了上官鸳：“我自己能保护我自己。若是真有那样的事，不用苏家逼你，我自己先逼你和我做切割。不过不会有这一天的，永远不会。你就放心吧，我这么厉害，哪会让自己吃亏。别忘了，我可是京中有名的泼妇呢！”
第192章 家人
上官沐云不久以后也到了，他是被何凌珺亲自带进来的，进门时一头雾水，尚不知发生什么事。
“鸳儿，静儿，你们怎么……”上官沐云吃惊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妹妹，居然都安稳地坐在长公主府里，吃早饭？？
“哥哥！”上官鸳许久没见上官沐云了，一看到他立刻迎了上去：“你才来，我和小妹等你许久了。”
武定侯的谋划，只有武定侯夫人心里有数，上官二老爷、三老爷和上官沐风都不甚了了，更别提老实人上官沐云了。因此上官沐云所知的一切，就是京中大部分官家子弟知道的那些——前几日京中生变，右威卫据说是因为军饷待遇叛乱，控制城门。而叛乱那一日，淮阳王府长史孙书德还突然带了人围了武定侯府，不过还没等武定侯府有所反应，孙书德就与出来巡守的金吾卫军士们起了冲突，最后都被抓紧金吾卫大营去了。
京中情势紧张了几日，但好在很快平息了下去。
与此同时，皇上在秋猎路上似乎也出了大事，牵涉淮阳王府，不过具体什么事，众说纷纭，没个准信儿，大家只知道莫名其妙与姻亲翻了脸的淮阳王府被摘了牌匾，贴了封条，府内诸人被重兵看守，而武定侯府则好好的。这几日皇宫也依旧被重重护守，且皇上半路折回，很快就要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