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放在别人身上,林之行必定会鄙夷她恋爱脑,为丈夫前途牺牲太过。可岑星与程野不一样。林之行承认,他们的确算得上是神仙眷属。
如今岑星回来,虽然只是探亲,可这天正与之前那许多个周五一样的,是独属她们两个人的畅谈夜。
相隔万里时,岑星一直跟林之行抱怨,远居加勒比海岛国无聊到要生虫了,天天在后院种菜当消遣。林之行笑她何不食肉糜,知不知道这种在热带海岛躺平的日子,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理想生活。
多数人是因为钱不够。也有不少人是钱有了,却没有那个时间与心境。
“知不知道你的日子多让人羡慕?”
“我父母都健在,作为独生女儿却在万里之外,这叫不孝。辛辛苦苦读书出来,却做家庭主妇,于社会无益,叫做不忠。不忠不孝,有什么好的?”岑星一边从火锅中捞虾滑,一边嘴不停,抱怨在外面实在吃得太差。
岑星生活上是极为随性的,哪怕是全职主妇,厨艺却仍十分一般,她说因此在外面吃尽苦头。
“不忠不孝,但是……”林之行知道必有后文。
岑星并不是会委屈自己然后凄凄楚楚的人。
“但是,能和程野在一起是真的开心。”岑星一笑,“老天待我不薄。”
“哎呀呀,牙要酸倒了。”林之行倒吸一口气。
“你怎么样,这两年没情况?”
林之行摇摇头,“早没行情了。”一边将捞出的鸭血,捡出花椒粒,再递过去。
“你不吃?”
她再摇头,“过了某个年纪,就不能想吃就吃。现在刻意少吃,也只能勉强维持体重,放开吃那还得了?不过你三周后就要回去吃草了,赶紧多吃点。”
“怎么会没行情?”岑星没忘记话题,“我记得出国前那阵子你每周都有约会,忙得哟。”
岑星和丈夫是中学同学,从那时一路恋爱到结婚,美满爱情是一段佳话。林之行那几年里则只是频频约会,可对任何关系都只浅尝辄止。好在真友情并未因生活方式不同而冲突乃至消弭。林之行一直觉得,所谓已婚者未婚者不能做朋友的邪说,只因为那不是真感情。
说起那两年,林之行觉得简直是前尘往事,陌生得很了。
现如今,她已经完全走到那种生活方式的反面,“真羡慕那时候的自己。连续熬完两个夜,还有心思周末画全妆出门约会,冬天在大衣里穿薄裙子也不觉得冷。现在,只想穿旧T恤躺在沙发上看老电影。 ”
“怎么是老电影?”
“因为世界观和人物都熟悉,安全,不会有任何不可控的事发生。”
岑星忙里偷闲,从桌子那边伸手拉住她,“怎么老气横秋的?以为你们在花花世界都精彩得很,结果比我一个每天在后院浇水种菜,看星星玩蜗牛的人还心如止水。”
海岛并非世外桃源,可岑星在远离人群的地方这样生活两年,只记得碧蓝海水沙滩日落,并不知道这两年来许多人心境早已大不同。
可能还在努力,还在竞争,甚至仍勾心斗角,却不再有那种蓬勃的锐气,不再衷心认为明天会更好。
岑星看她陷入沉思,不由问:“我这次走,你要不要顺便和我去玩一趟?我们那里虽然很村儿,可风景绝美,保你终身难忘。”
“飞一趟加上转机要三十多个小时,人都要碎了。这么辛苦去一趟,不住上一个月就不划算。可哪里有这么多时间呢?”
“之行,你要怎么样才够?”岑星问,“你不需要养家,父母也不用你养,你又不追求名牌,不会像有的人,一年赚个几十万就觉得能够得上爱马仕了。你不觉得,其实完全有条件过你想要的生活吗?”
“No no,我还差得远。我那些早财务自由的同事,还不仍在朝九晚十。”
“大概是我太没追求,不想更上一层楼。但说真的,过了几年懒散日子,只觉得过去的生活方式很荒谬。”
岑星出国前是做律师的,也是天天忙到不可开交那种。
“那是你的大智慧。”林之行真心说。
“那是他们笨,你觉不觉得?”岑星摇摇头,“明明早可以过理想生活了,可总觉得不够,但多少是够?时间才是决定快乐最重要的因素,三十岁可以做的事,到四十岁已经不同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岑星说得不错,这道理不复杂。只是能践行的人少之又少。许多人活在与别人的对照里才快乐,终其一生只想做人上人。
这晚,林之行与岑星仍跟以前似的,在熟悉的餐馆一直吃到打烊仍不肯走,直到老板来暗示数次才恋恋不舍告别。
两人说定,虽说林之行不能立即下决心和岑星去她的岛,但一起度个短假还是可以努力做到的。
这个季节,北方已天寒地冻,她们将目的地定在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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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之行正在位子上忙,章屿明的秘书朱莉走过来问:“之行姐,章总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有时间吗?”
“架子这么大?”林之行惊讶,平常章屿明有话说,从来是直接来找她,不知道今天搭错了哪根神经,但仍说,“好,这就来。”
等林之行跟着朱莉到章屿明办公室,只见他靠在办公椅上,双手抱在脑后,悠哉游哉似的。
早已不见那晚在香港见他时的哀伤迷惘。
“章总,今天有什么指教?”当着朱莉,林之行一副公事公办样。
等章屿明对朱莉点点头,示意她关上门走开,林之行才问:“摆什么谱?”
“有正事跟你说。”章屿明故意挑一挑眉,“听说老方跟你谈过了?”
“你怎么知道?”
他摇摇头,“总有人喜欢说是非。”
总有人喜欢将水搅浑,制造竞争,从中得利。
那么章屿明应该也知道了方慎之摆她一道的事。
林之行略觉没面子,却听他说:“那么,你考不考虑到我们这边来?我们庙虽小,可恰好有适合你的位子空着。”
她心中警铃大作,退后一步,“章屿明,你不会要跟我来霸总那一套吧。喜欢一个女人,以前是给钱给房子给珠宝,现在是要给她事业铺坦途,成就她,托举她,最后变为势均力敌的爱情……是这样吗?这剧情会不会太庸俗了?”
“你看,你老这样。”他有点不高兴。
“老哪样?”
“老是过分敏感。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问人力,我早请他们帮忙留心有没有合适的人来管中后台,但一直还没找到。如果你肯来,既熟悉公司,又了解团队,何乐而不为?”
“中后台我没有什么兴趣。”
“话虽如此,但做项目做到头,也就是Deal MD,还要把收入一大部分拿去做跟投,没有个三五年见不到分晓,三五年后也未必赚钱,说不定还血本无归。这种例子还少吗?我们的周期要短得多。总之,我不是假公济私,开口请你来是觉得你适合这个位置,请你考虑,但不附加任何条件。你总该信这点骄傲我还是有的,不可能花公司的钱讨你欢心。”
他滔滔不绝说了许多,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这我知道。可是……”林之行顿了顿,“你们男人真可笑。”
“谁……们?”章屿明立即捕捉到这个字。
“施琅还建议我去他公司,实则我不过和他抱怨过几句升职的事,发个牢骚而已。你们男的,真的都好爱做骑士哦。”
林之行每每这种平静而嘲讽的语气,就是真不开心了。反而有时候发脾气,只是半真半假的佯嗔。章屿明知道。
“你不考虑?”他问。
她摇摇头,仍半嘲讽着:“真做了上下级,就不可以谈恋爱了喔。”
只顾一时嘴快,她没留心这话里的矛盾之处。
他沉吟一会儿,才说:“我打算最近跟老板说,我有其他去处,考虑离开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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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 合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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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要走?”林之行这回是真吃惊了。
章屿明说要辞职,于公于私,这消息都石破天惊。
这两年他一直是方慎之面前的爱将,时时被方慎之提在嘴边,作为自己慧眼识珠的明证。
“你别急。”章屿明起身帮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才继续讲下去,“你知道老板的用意吧?有意在下属之间制造竞争。”
“二桃杀三士,经典做法了,但我不明白他有什么必要这么做。 Non-equity MD
“不给你,才能用它一直诱惑你,控制你。给了你,你还能时时处处听指挥吗?老男人的权力控制小把戏而已。”章屿明俯身小声说。
“那你……”林之行承认他有道理,可心中又浮起一丝警觉,“你也用不着走啊。我不需要你这样帮我。”
“林之行,放松点。”他伸手轻按一下她的肩,“你总说我毛躁,现在自己怎么也敏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