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之行思索着，他加一句，“就说我今早忽然身体不适，现在在医院。”
这也是林之行第一反应的理由，用别的借口，都太不重视对方。只是讲出来感觉触霉头，她就没主动说。
下午的对话环节风平浪静，方慎之临时缺席，主办方自然不高兴。一是方慎之头衔高，二来，他们其实乐得参会嘉宾有八卦。
有八卦，才有热度，如今无论做什么都是数据为王。下午的直播预约比上午开幕式还要火热，主办方正得意，忽听方慎之不来，也猜得出原因。
双方都心知肚明，只是不好挑破。毕竟方慎之每年给论坛的赞助都格外大方，年年都是钻石赞助商。
好在章屿明虽说Title不及方慎之高，但也算名声鹊起的新秀。这两年市道不错，二级市场关注度已高于一级市场，他发言点题又风趣，引得全场一片掌声笑声。
平时见得多，林之行只觉得章屿明言语幼稚，行为乖张。如今隔了台上台下这段距离，方觉当初迷恋他大有理由。
实在是一表人才，讲话又有分寸，字字句句听在耳中，她不由鼓掌。
这个环节结束，林之行和章屿明便匆匆离开会场，避免遇到同行被追问。
中午黄金时段发布的八卦，该看到的人大概都看到了，这种场合必定有许多人会来打听。
于是两人趁着茶歇之前赶紧溜，也没什么事，便在周围瞎走走。
恰好走过一家驰名婚纱店，橱窗里一列模特儿身上，各色款式美轮美奂，雪白一片耀人眼。如此美妙圣洁，大概没有人能见了而不止步。
林之行当然也不可免俗。人都过去了，头还一直偏回去看。
章屿明停下脚，问她：“这么着迷，不如去试试？”
林之行望着他。
他则很随意的样子，“别这么看我。不是说女生都喜欢穿婚纱吗？就当是条普通裙子试试。”
《老友记》里瑞秋菲比莫妮卡三人穿婚纱在沙发上一起吃爆米花的样子，一下跳进林之行脑中。
两人走入店中，店员立即笑容满面迎上来：“二位是想看看婚纱？”
林之行点点头。
店员明察秋毫，眼光落在林之行无名指上，“恭喜哦。这边都可以随意挑选。”
这家店婚纱试身原本需要提前预约的，可大概这天是工作日，人不多，又或者因为两人是出席正式场合，打扮得格外用心些，总之柜员不提预约的事，只热情问道：“女士喜欢哪种风格？”
林之行今天一袭直身裙，头发在脑后梳个低低的髻，纹丝不乱。她选了几件，风格都差不多，缎面，抹胸，无鱼尾。
“好看吗？”她问章屿明。
“应当都适合你。”
他知道，她不喜欢复杂的，拖沓的，夸张的东西。
柜员跟着林之行走进试衣间。
章屿明等在外面。只是一时半刻，却仿佛很久似的。
半下午时分，店里没什么人，极其安静，他似乎听得见试衣间里细细簌簌衣料摩擦声。
两人不过是闲来打发时间玩一玩，可他心中不由躁动，于是转身走到窗前，对着人来人往街景发呆。
只听见服务员在身后轻轻柔柔说一声，“好了。”
他按捺住砰砰心跳转过身，林之行裹在一幅银白微微发亮的缎子中，头发仍是上午工作时的款式，平时一头不羁的卷发牢牢盘在脑后，恰好露出美丽的肩颈线条。
她没说话，眼中只露出询问的表情。
大概没有一个女人穿上婚纱时不会有这种格外肃然的神情。林之行亦然。
一些忐忑，一些顾盼，一些征询。
但绝对很美。
章屿明自诩铁骨铮铮，此时竟觉得眼眶一酸。
那一瞬间他忽然懂了，国外婚礼上新郎第一次看到新娘穿婚纱，总是哭得不可自已。原来有这一层难言的况味在里面。
只听林之行问：“好不好看？”
“靓绝CBD。”
他走上两步，向她伸出手。
大概婚纱同水晶鞋一样，总能令人瞬间变身。林之行也身不由己转一个圈，握住他手，将另一只手放在他肩上。
章屿明自然而然，轻轻环住她那一侧的腰。两人没说一个字，她下巴颏儿轻轻搁在他肩上。
就在这静默的空气中，章屿明却忍不住嘴巴坏，“不管将来和谁结婚，First look是我先看到的了。”
林之行原本左手在他肩上，右手与他左手轻握着微微放低，只轻轻摇动，两人像在跳一支老式的舞蹈。这时她手比脑子快，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右手已经轻轻刮在他脸颊上，低声说，“少胡说八道。”
章屿明脸上轻挨了这一下，却不以为意。林之行对谁都足够得体，唯独对他这样随性，骂也骂得打也打得，可见仍当他是自己人。
林之行转身到镜子前，左右端详起来。
柜员远远看着两人仿佛打情骂俏，直到这时才走近来，不失时机赞美道，“女士的气质和我们这款真是太衬了。”
林之行莞尔。夸也没用，她不会买的，只是试着玩儿。
“请问价格多少？”章屿明却问。
“先生眼光真好，这件款式看似简单，但最考验剪裁，是我们的经典款，”柜员察言观色，只对着章屿明说。她见多了，虽说婚纱是女方穿，可谁付账谁更有发言权，“这件差不多不到12万。”
林之行看他一眼，嫌他戏演过头。
章屿明却假装没看到，问她：“还要不要试别的？”
林之行其实心痒。但既然不会买，她便不好意思麻烦人家忙前忙后一场空，于是摇摇头。
章屿明误会她心思，只夸奖：“这件的确漂亮。喜欢的话，我送你。”
林之行白他一眼：“我跟别人结婚，你也送？”
“戒指都送了，婚纱有什么不能送的？”
伫立一旁的店员又悄无声息飘远了，不知误入了什么奇怪关系。
“谢谢你，我们再看看。”换回自己的衣服，跟柜员道谢，林之行将手扶在章屿明臂弯，两人装模做样走出婚纱店。
她松开手，“演戏很过瘾是不是？”
“是。”他停下脚，望着她，“说到底也只是一条漂亮裙子，为什么不能买？”
“你有毛病。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钱能买来开心的话，就值得。因为多数时候也买不来。”
林之行想起听他说过，形势不好的日子里，每天都要体会死一次的感觉。
她有一点恻然，却又不知说什么，正准备往前走，却立即整个人转过身，继续对着橱窗，仿佛再一次欣赏那排美丽婚纱。
“别看那边。”她对章屿明说。
匆匆一瞥，林之行见沈云林正推门进入街角一家咖啡店。身后一个女子，一套白色毛呢套装，瘦削身材。
不是别人，正是尚未正式办理离职手续，仍是公司一员的Sus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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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 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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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撞见Susie和沈云林在一起，林之行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他们只是偶遇叙旧。
虽说沈云林在公司时，和Susie的确很熟，不过他与方慎之公开决裂后，两人就早彼此疏远了。
林之行这两次遇见沈云林，见他总一副对方慎之仍有旧怨的语气，只当他这人情绪外露，爱发牢骚。
这时她心中却电光石火般，想起沈云林太太一直运营着一家财经公关公司，沈云林仍在方慎之麾下时，便借由那家公司对接了不少被投企业的财经公关项目。一些企业也有意藉此向沈云林输送利益，沈云林来者不拒，从中赚了不少。
而当年方慎之逼沈云林出局时，这便也成了罪证之一。沈云林如果不主动离开，公司便将起诉他职务侵占。
那数字加起来，是足令他锒铛入狱的。
林之行忽然明白，方慎之被爆绯闻这件事，沈云林不仅是幸灾乐祸，大概率有暗中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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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不用演了。他们进去了。”章屿明对假装看婚纱橱窗的林之行说。
街上行人匆匆，他们只像一对偶尔驻足的情侣。
“你们这位沈总真有意思。”章屿明揶揄道。
“他早离开了，什么你们我们。”
“不是贬低他。一个大男人，要和老方斗，就正大光明斗。利用一个女孩子，这算什么。”章屿明不屑一顾。
“不是所有事都像收益数字那样可以清清白白的。”林之行忍不住反驳，“老方做事，恐怕也难称正大光明。”
“所以，这样天天斗来斗去有什么意思呢？他们钱都多得一辈子花不完了，却还要为打压对方，做这么下作的事。”
“不管他们了。你说，沈云林和Susie会做什么？他总不见得是真为Susie出气。”林之行问。
“那当然。沈云林百分之百只是利用她，但Susie也是脑子坏了，竟还会相信男人的鬼话。两个男人都不可靠，老方是不许别人挑战他，忤逆他。沈云林则只是看准时机，利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