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下身,轻声问:“要不要到床上睡?”
他睁开眼,瞳孔在月光底下分外亮,“可以吗?”
林之行看得出他没说出口的话,“对。这次是我主动邀请你。”
章屿明站起身,将她打横抱起。林之行毫不意外似的,将双臂环在他脖颈上。
她不想说,怕他太得意。可她梦见这个情景不止一次了。
只是如今事到临头,又是另一种滋味。
紧要关头,林之行却问:“明早是你的重要表演。你确定?”
章屿明简直恨她竟会这么问,“你小看谁?”
林之行这才笑笑,将头埋进他脖颈:“太亮了。可惜月亮关不掉。”
其实今晚明明可以当作擦枪走火,只是酒后乱性一下。可月光下两双炯炯的眼睛,仿佛直望到彼此心里去,令人简直惊惧起来。
上天像听到林之行这句话,此时恰有一片云遮住月亮,凛冽月光如一盏探照灯骤然熄灭了。
黑暗之中视觉失灵,可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整个人似乎被充盈,变得影子似的轻盈,仿佛飘在云端,在他怀抱里整个人却又似乎变得很小。
章屿明只觉得她的皮肤很凉,那冷冷的触感下面却仿佛有火,连天连地,一直烧到他身上。
两人仿佛身在夜航船上,漆黑无声,载着他们直向月光下的海洋深处而去,只见海面上碎金似的一道光,令人目眩。他伸手捞起她的小腿,令那双暗地窥伺过不知多少次的有着美丽线条的小腿环在他的腰间,再向她贴近,贴近到没有一丝罅隙却仍觉不够。
这样温柔,这样黑暗,他多么渴望,声音,呼吸,依恋,杂糅在一起。欲望与爱可以战胜一切恐惧,虚妄,算计。
无边无际黑夜的海上,至少此时,你拥有我,我拥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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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 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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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行醒来,只觉室内犹有余温,昨夜一切完全像个梦,身边空空的,被子角掖在肩旁,像一只蚕茧将她裹得紧紧。小时候妈妈总会这样帮她掖好被角,因为她睡觉总踢飞被子,四仰八叉像只龙虾。
不知道什么时候章屿明已经走了。
床头柜上贴着张手写的便签,“见你睡熟没叫醒你,半夜溜走,是防明早撞见同事,并非落跑,请勿介意。”
她不由笑起来,这人还有心思玩幽默。
是为林之行与章屿明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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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两人又约会过许多次,各自出差去对方的城市,或偷得几日闲也一起旅行过。一天天这样下来,简直如精卫填海,填不满内心欲念丛生。
所谓欲念,不仅是肉身的,更有心事深埋难以言说。
加之两人原本就是异地,许多明明一个眼神一句话便可解开的小误会,一旦滋生便难消除。
的确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在心头愈淤积愈沉重。
要说分开的直接原因,如今看来简直可笑。可二人之间原本就稀薄的一线牵,竟就此决裂。
某次两人都去参加一个行业论坛,会后有爱张罗的人,非要拉几个熟人去吃涮肉。林之行章屿明都在列。
两人避嫌,刻意没坐在一起。章屿明身边坐着某位同行,饭桌上对他格外热络。
整顿饭章屿明一直偷瞄林之行,却见她对他视而不见。饭局没散,她就说有事要先走。走的时候也是笑盈盈跟大家告别,偏就不理他。
结束后章屿明打电话给她,她接起来,格外客气:“请问什么事?”
拒人千里之外的语气,表示她在生气。
可这天章屿明也事事不顺,没心思哄她。总之两个人第一次认真吵起来,直到他离开北京也没和好。
这些琐碎的事,在一起的话,一个拥抱也就过去了。可隔着几千公里,许多小事就此变为大事。
林之行是从不信异地恋的。这一次只是再度证实她的偏见。
到最后,章屿明如今仍记得他说的那句伤人的话:“林之行,你不再相信爱情,没问题,我尊重你。可你是不是忘了?那并不是我的责任。你不能这样动辄怀疑我。”
至于她说了什么,他也永志不忘。
“你从没试着真的了解我,你没向前走过一步,因为你也不信我们可以有明天。送个戒指对你来说太容易了,可你根本不信任何事可以长久,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你不能把人生的黑洞加诸在我身上。”
一年里,虽说并没公开过,可约会许多次,次次都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有时半夜醒来也要聊到天之将明。这样高强度的约会,令二人得以了解彼此诸多秘密。
也因此口不择言伤起人来,格外精准,几乎都是致命伤。
自那之后,整整半年,两人没有再见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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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飞北京,林之行落地时已近午夜。
大家出差乘晚班机是常事。倒不是因为非黄金时段机票便宜,而是这样既不影响白天随时沟通工作,也不耽误第二天回办公室上班,被视为默认选项。如果大剌剌定个黄金时段的航班,白天关机找不到人,甚至会被上司阴阳。
林之行并没有告诉施琅何时回程,尽管他说了要来接她。可林之行不习惯这种关系。
哪怕是男女朋友关系,她也极少要对方来机场接。她没细想过为什么。
硬要说理由,大概是不想形成习惯,分手了还要改回来,空自耗费情感。
林之行也从不觉得半夜三更到家有什么委屈的,更不认为施琅突然出现在机场很浪漫。她只会觉得刚下飞机蓬头垢面,不宜见人。
何况,和施琅还并没有到男女朋友那一步,只是挑明了好感,不再藏着掖着。
刚关掉飞行模式,施琅的消息跳出来,“之行,大概什么时候回京?”
她先关了对话框。
这一瞬间她忽然自问,是不是真的已经失去了享受罗曼蒂克的能力,一朝受损,便永久失去此项功能。
不过到家后她仍回过去,“公司临时有事,今晚刚赶回来。晚安。”
已经很晚,施琅却秒回,大约还在加班,“那快早点休息。等你空了,再出来吃饭。”
林之行只说:“好。”
在香港两人通话时那一瞬间的温柔,仿佛又消失了,幻觉似的。
难道真的就失去了恋爱的能力吗。大概为了证明不是,她第二天一早便主动跟施琅定了晚上见面。
施琅自然高兴,说好下班后来找她。可林之行坚持去他公司附近的餐厅。
施琅拗不过她,便同意了。
其实她也说不清为什么非要这样,仿佛只是为了向自己证明,她仍然可以为别人付出,做个预备役的好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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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拉着她哥哥和林之行吃过饭,程星子也格外自来熟起来。她原本只是实习,再加上身份特别,日常并没多少工作分派给她,于是三天两头来找林之行聊天。
林之行虽觉得和她没什么可聊,可也不能次次拒绝,三次总有一次要敷衍敷衍。
这天程星子兴致勃勃说,楼下新开了一家网红奶茶,一定要请她去。
跟程星子相处也有好处,她天真烂漫,全无机心。大约从小到大,她的世界充满粉红泡泡,想要什么唾手可得,并不需要变得心机深重,见人下菜碟。
“跟投的事,程总那边都接洽好了?”林之行没话找话。
程星子耸耸肩,“我哥的事情,我不知道。”
然后眼睛一转,“之行姐,你说我能不能申请去香港办公室实习?”
林之行当然知道原因,“为了章屿明啊?”
程星子吞吞吐吐,“也……不完全。香港才是真的金融中心嘛,我也是想学点东西的。否则我哥总觉得我什么都不懂。”
这话至少后半句是真的。
那晚一起吃饭,程康阳对这个同父异母妹妹的轻蔑不加掩饰,简直溢于言表。
小公主也有她的不易。
想到这里,林之行声音柔和下来:“你提个申请,应该问题不大。”
“其实跟方总发过消息,发了几次,他都没有回。”
林之行心想,方慎之自己家里都要闹翻天了,正妻情人掐架,哪里还管得了你。
但还是建议她:“那直接问章屿明好了。他是BU head,这不是什么大事,他点头就行。”
“之行姐你帮我说。”程星子毫不客气。
林之行才知道,这杯奶茶也不是白喝的。
“星子,不是我不肯,是我没权力也没立场。这样,你去向HR同事申请,她们一定可以安排。”
程星子来实习,方慎之一定早叮嘱过人力了。大家都知道她不是普通在校生。
“HR那里我会去提,但之行姐你帮我说一声好不好?”程星子露出天真神色,天真后头却是不容拒绝的语气,“我看章总听你的。”
林之行只觉得这话说得怪,却不明白她什么用意,又不好回答,只含糊说:“除了肯给老板面子,章屿明听得进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