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每天求我别亲了_三红又七绿【完结】(97)

  堂堂万重宗少宗主,一朝修为尽褪,竟与最普通的杂役弟子无异。昔日的仰慕与敬畏散去,数不清的冷眼与嘲讽,扑涌而来。

  她认定是自己害了他,愧疚如石压心,才咬牙应下师尊提出的婚事。

  她因报恩而嫁,痴痴地以为日子长了,总会生出情意。如同她爹娘那般,盲婚哑嫁也能凑合着过完一辈子。

  可惜,直到三界大会临近,婚期一日近似一日,她不仅没能爱上他,反而生出了退意,甚至死意。

  起初,师尊帮她推却了三界大会的比试。

  她不甘心,亲自去求师母向执事,最终以“点到为止”四字约言,换来了与江近楼的最后一战。

  她比谁都明白,自己与江近楼剑法本就在伯仲之间,寻常比试难分高下,唯有豁出性命、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出剑,才能决出真正的胜负。

  可这条路走到头,她的结局便只剩一个字:死。

  但是,枕流剑刺入心口的瞬间,她无比轻松。婚约的桎梏尽碎,她终于在死前做回了那个心无旁骛、只知习剑的叶沉璧。

  死于剑下,才该是一个剑修的结局。

  叶沉璧平静地说完这段旧事,侧目扫向身侧的江近楼,却见这厮歪着头,正以看傻子的目光瞧她。

  “你看什么?”叶沉璧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江近楼弯下腰,一手扯住她的衣袖,一手按着肚子,笑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叶沉璧,若我那死鬼爹见到你这副蠢样,非得一掌打醒你不可。”

  叶沉璧不服气:“我怎么蠢了?”

  “亏我还猜你有把柄攥在月扶光手上。”江近楼直起身,憋得满脸通红,“原来不过是桩他自以为是的恩情。你啊,有时该多学学我。”

  叶沉璧甩开他不知何时摸过来的手,恨恨道:“你浑身上下,哪一点值得我学?”

  她才把手抽回一点,他的指尖便执着追来,不依不饶地扣进她指缝里,理由更是找得天衣无缝:“爹娘瞧我们貌合神离,泉下必不安宁,准要骂你不孝女。”

  叶沉璧横他一眼:“他们若泉下有知,知我最后嫁给了你,才是真要骂我不孝女。”

  江近楼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我问你,你可曾求月扶光救你爹娘?”

  “没有。”叶沉璧脚步一顿,垂眸低语,“爹娘常劝我看开些,说即使他们不能陪我,往后也总有人会陪我走完余生。”

  江近楼伸出手,泄愤似的往她眉心狠戳了两下:“你没求他,他却跑去救人,那是他一厢情愿做蠢事,与你无关。你倒好,一厢情愿嫁给他,倒是跟他蠢到一块儿去了。”

  叶沉璧吃痛,仰起脸瞪他:“可扶光确实做了那些事,我爹娘也确实多活了十年。”

  江近楼:“他救的是你爹娘,恩情该由你爹娘来还。你凭什么替你爹娘报恩?”

  叶沉璧脱口便道:“因为我是他们的女儿。”

  她硬得像块石头,江近楼气极反笑:“上回那条蛇救了我们一次,大小也算个恩情。你这么喜欢报恩,干脆把昭昭嫁给他得了。”

  叶沉璧不说话了。

  江近楼好不容易逮着这个骂她的机会,哪肯轻易放过,当下趁热打铁:“所以我说你蠢。被人骗了,还当自己是天上地下最了不得的大孝女。月扶光明知你不爱他,偏挟恩相逼,逼你嫁他。”

  临了,他不忘挺了挺背,自夸一句:“你不如我活得通透。幸亏你嫁的是我,若换作旁人,指不定被骗得团团转。”

  叶沉璧:“……”

  江近楼:“无妨,我不嫌你蠢。”

  *

  山深不知处,乱石嶙峋。

  枯藤死死缠着老树,交错的枝叶遮天蔽日。

  一座孤坟便卧在背阴坡上,坟头矮塌,土石松动,几丛青绿野草从裂缝间挣出,给这座山中孤坟添了几分孤零零的绿意。

  江近楼蹲下身,把插在墓碑前的残香旧烛一根根拔出,随手丢到一旁,又从包袱里掏出自己一早去棺材铺买的四捆香烛与四捆纸钱。

  叶沉璧本在拔野草,冷不防被一阵青烟扑了满眼,呛得连连咳嗽:“你少买些,不行吗?”

  江近楼面不改色,义正言辞:“我既是二老的女婿,自当比外人更有孝心。”

  等他慢悠悠地烧完四捆香烛,并四捆纸钱,山间的风都沾上了纸灰味。而他们离与祝三秀约定的时辰,早过了一个半时辰。

  叶沉璧赶忙拉着他跑下山,去寻祝三秀。

  晚霞褪尽,鸦雀扑棱棱归了巢。

  一驾木头人马车,又吱吱呀呀地踏上了新程。

  长笛横在唇边,祝三秀扭头问道:“叶前辈,我们去何处?”

  叶沉璧想也未想:“平丘城。”

  江近楼斜靠在车壁,不满地嘟囔:“去那里作甚?”

  “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谁懂一个周末两天,时间全花在一件事上了:如何让苹果电脑能读取硬盘

  第57章 腰下剑(三)

  是夜,一驾木头人马车辘辘驶入叶家村十里外的小镇。全镇仅一家客店,门前挑着两盏灯笼,昏黄光晕笼住半条街。

  祝三秀原本跟在叶沉璧身后,刚要跨进店门,却被江近楼一把拽到门外一处偏僻墙角。

  江近楼左右张望一圈,确定四下无人,才道:“你有没有发觉她怪怪的?前脚刚说的话,后脚一转头就忘了。”

  “许是没睡好吧。”祝三秀眨了眨眼,“方才叶前辈在车里同我说,她近来夜夜做噩梦。我有时夜里没睡好,第二日也无精打采。不过……”

  江近楼追问:“不过什么?”

  祝三秀忽然凑上前,神秘兮兮地压着嗓子问:“前辈,你与叶前辈吵架了吗?她已一个半时辰没亲你了!”

  “我们何时吵过架?”江近楼摆摆手,眉梢轻挑,“如今我与她,同声若鼓瑟,合韵似鸣琴。”

  祝三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江前辈。”

  江近楼:“嗯?”

  祝三秀低头绞着手指:“我没读过几本书,听不懂你念的诗。”

  “去去去,我不与目不识丁之人说话。”江近楼挥了挥手,把她往楼上撵,“你进房陪她,我去镇上买些吃食。”

  祝三秀头也不回地跑了,木楼梯被她踩得咚咚响,嘴里还不停嘀咕:“那你还找我问话……”

  哪知她才进房,气都未喘匀,便被叶沉璧拽到榻边。

  叶沉璧仰面躺下,用力握住祝三秀的手,再三叮嘱:“待会儿我若说起了梦话,你便推醒我。”

  祝三秀迟疑地点了点头:“好。”

  叶沉璧近来被同一个梦翻来覆去地折磨,早已心力交瘁。可心底偏偏梗着一口闷气,她这些年来杀过的邪修成百上千,没道理会怕一个年迈的曹员外和一个手下败将五通神。

  趁着江近楼还没回房,她决意拉着祝三秀试一次。

  叶沉璧合上眼,转瞬便跌进了梦里。

  又是那间破庙,四面漏风,佛像歪斜。曹员外与五通神捧着各自的头颅,一步一晃地朝她逼来。

  她缩在角落,一边喊,一边死死攥紧祝三秀的手。

  可怪的是,没有人来推她。

  她又一次被掐住咽喉,活活掐死,随后跌进一团黑雾,直至被人托住。

  叶沉璧喘息着睁开双眼。

  房中,江近楼正在桌前摆弄食盒碗碟,祝三秀好端端坐在榻边,目光还时不时偷瞄两眼桌上的吃食。

  死亡的恐惧仍在心底乱窜,她一时失了理智,张口便质问道:“三秀,我喊你,你怎么不推醒我?”

  祝三秀瞪大眼睛,满脸无辜:“前辈,你没有喊过我。”

  江近楼见两人争执,丢下手中的碗碟,几步上前,替祝三秀作证:“你适才睡得好好的,并无梦话。”

  叶沉璧眼底浮起一层迷茫。

  她明明喊了,喉咙里险些挣出血来,却无人听见。

  江近楼见她面色灰白,神思恍惚,再不敢拖,立刻唤出极乐仙。

  极乐仙从盒中钻出半个身子,听罢来龙去脉,抚着长须沉吟良久,才慢慢道:“五通神看着唬人,实则不过一介莽夫,哪懂得什么入梦缠人的术法。她这情状,倒像是在棺中困得久了,受惊而不自知。”

  叶沉璧反驳:“我身在棺中时,从未觉得害怕。”

  极乐仙:“彼时非此时。你彼时心底或已生惧,只是未曾察觉罢了。”

  江近楼忙问:“可有解法,让她不再为此梦所困?”

  “梦中事,梦中解。”极乐仙撇了撇嘴,“待她心中无惧,那二人自会消散。”

  江近楼冷笑:“你叫她自解,你没法子?”

  “法子倒有一个。”极乐仙委屈地直抹泪,“可若她执念过深,我入梦之后,恐会陷于其中,届时她处境更险……”

  江近楼嗤道:“说来说去,你是怕死。”

  极乐仙梗着脖子与他分辨:“她这梦古怪得很。我尚未想清楚之前,你便是逼我也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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