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每天求我别亲了_三红又七绿【完结】(47)

  下一瞬,身后马背沉了沉,一双手臂从她腰际穿出,将缰绳握于掌中。

  起初,夜风拂面,无事发生。

  后来,道旁灯笼密了,成群的蠛蠓趋光乱飞,直扑人面。

  叶沉璧双眼眯成一条缝,紧抿着唇,一蓬蓬飞虫仍时不时扑上眼睫与面颊,激起一阵阵细密的痒意。

  江近楼整个人缩在她身后,只露出一双笑眼看路。

  她偏头躲避,他便含嗔低语:“你别一直动,我快看不清路了,小心摔下去。”

  他语调拖得极长,满是幸灾乐祸之意。叶沉璧原想张嘴骂他几句,可话到嘴边,忽闻嗡声又至,飞虫绕面不去,只好腾出一只手胡乱挥舞。

  见她双手乱挥,江近楼故作好奇:“你在作甚?驱邪吗?”

  “……”

  好个江近楼,拿她当遮虫的幕篱。

  叶沉璧越想越气,打定主意今夜绝不让他好过。

  堪堪一炷香光景,两匹骏马四蹄翻飞,搅起一溜黄尘,疾驰至翠微小院门前。

  叶沉璧与月扶光方一下马,江近楼却一勒缰绳,拨转马头便不知去向,临走前匆匆撂下一句:“我有事,你们先进去。”

  眼见月扶光望着他的背影出神,叶沉璧连忙扯了个谎:“他近来添了个怪癖,喜欢夜里去庙中听老和尚念经。”

  月扶光并未多言,淡淡道:“师姐,进去罢。”

  心怀鬼胎江近楼,难以捉摸月扶光。

  总之,无一人省心。

  叶沉璧哀叹一声,大步上前推开大门,侧身引月扶光入内。

  今夜的翠微小院,多了一位来客。

  灯影憧憧,他孤身立在檐下,半张脸沉在昏黄的暗影中,看不分明。唯独挺拔如松的身形,一如初见。

  隔着半个院子,他含笑与晚归的叶沉璧招呼:“叶前辈,又见面了。”

  叶沉璧惊喜道:“西陵小友,你已无碍了吗?”

  西陵止眉头舒展:“已无大碍。明日将远行,今夜特来向前辈辞行。”

  叶沉璧:“远行?”

  “晚辈已弃宗,来日寄迹山川,生游四方。”西陵止垂眸浅笑,温润如朗月照松。话音顿了顿,他正色道,“对了,前辈,有人托晚辈带一句话给你。”

  尾音未散,他瞥见叶沉璧身后的月扶光,又添上一句:“他的话,仅你与江前辈可闻。”

  叶沉璧了然,信口推月扶光去后院找万浮岚:师弟,你去告诉浮岚,我们回来了。”

  月扶光轻轻颔首:“好。”

  *

  书房内。

  叶沉璧与西陵止临窗对坐,灯下影成双。

  关于那夜被同门重伤的细枝末节,西陵止不愿再提,只将叶沉璧最想听的一节沉声道出:“我坠崖后,仅存一息。师父料定我必死无疑,便拂袖而去。他走后不久,一个蒙面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身旁……”

  那男子静静候在他身旁,久久不曾移步。

  子时已尽,他气息犹未绝,依然一口一口地残喘着,不甘心咽下那口气。

  男子忽然蹲下身,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很想活?”

  他自然想活。

  一株崖边孤松,承雨露甘霖,挣裂岩缝,破土而生;再经百载暮雪朝霜,亭亭如盖;最后历炎蒸暑煮、汲日精月华,苦修数百年,褪苍鳞皮骨,幻出人形。

  他迫切地想做人、迫切地想要活下去。

  于是,他拼尽气力,抓住蒙面男子的衣摆,苦苦哀求:“求求你,救救我……”

  蒙面男子救了他。

  代价,是一句话,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告诉他们,这是第二份贺礼。”

  他们是谁?贺礼又是何物?

  蒙面男子不曾言明。

  西陵止仅存的记忆,止于蒙面男子从袖中摸出一颗丹药塞进自己嘴里。

  之后的事,他一无所知。

  昨夜他自昏沉梦魇中挣醒,却从萦芑处得知一个荒唐的消息:他昏死之前,曾留下血字,指证江近楼是重伤他的真凶。

  错愕间,他方知蒙面男子口中的“他们”,指的是江近楼与叶沉璧。

  听他说完当夜始末,叶沉璧连声追问道:“那蒙面人有何特征?”

  西陵止面露难色,缓慢地摇摇头:“他覆着一张青面獠牙的傩面,不见真容,连嗓音也刻意遮掩过。时而瓮声瓮气如衰翁,时而清脆如女子。”

  唯一的线索,是一张傩面。

  西陵止摊手入袖,取出一幅画:“他立了很久。子时正中,云开一隙,月光晃过他的脸……晚辈无意间,看见了那张傩面。”

  那是一张凶神傩面。

  额生双角、青面獠牙、纵目竖眉、阔口怒张。

  人生难料,世事无常。

  到头来,满面慈悲的师父伤了他,戴着凶神假面的过客却救了他。

  西陵止整衣起身,长揖及地:“前辈,对不住,是晚辈连累了你们。”

  叶沉璧扶住他的手臂,温言宽慰:“不必挂怀。此人心思虽歹毒,但总归救了你。”

  西陵止:“还有一事,为晚辈疗伤的长老说,我当夜服食的丹药,似乎是十方宗的归元丹……”

  叶沉璧惊愕反问:“十方宗?”

  西陵止:“对。不过,今日萦执事专赴十方宗查问。那执事称,两个月前,丹库遗失一批丹药,其中便有晚辈当夜服食的归元丹。”

  叶沉璧:“他偷的?”

  西陵止无奈点头:“十方宗丹药方失,翌日玉衡宗的库房封禁完好,里头的上品灵石却凭空少了数枚。此事闹得满城风雨,晚辈曾与十方宗的几名弟子联手查了半月有余,了无线索。”

  用十方宗的丹药救人,用玉衡宗的灵石布阵。

  合着这蒙面人,比王孙灵照还要一毛不拔。

  二人闲话至尾声,西陵止与叶沉璧作别:“前辈,晚辈该走了,来日再会。”

  叶沉璧心里藏不住事,忍了又忍,终是吞吞吐吐地问出口:“我……想知道,你在幻境中经历了什么?”

  西陵止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像极了当日经堂中的木鱼声,不急不缓,破妄破执:“前辈,晚辈只是累了。”

  若他闯过幻境,北号峰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累了。

  他受够了替师父与同门收拾残局的日子;受够了一个接一个的师弟师妹,本持正道而来,却或心死远遁,或同流合污。

  过不去,才会变。

  “再会,前辈。”

  “来日再会,西陵小友!”

  叶沉璧捧着那幅傩面画,翻来覆去看了数十遍。

  二更鼓声乘风传来,江近楼依旧不见人影。

  她躺在榻上,隔窗望向茫茫夜色,心下纳罕:“怪了,莫非他真去找老和尚听经了?”

  *

  关于江近楼的下落,叶沉璧猜对了一半。

  江近楼此刻确实身处佛寺之中。

  不为听经,只为讨要一物。

  准确来说,他在城北净土寺,向千秋岁讨毒药:“千秋宗主,明人不说暗话。我有十成把握,让玉衡宗鸡犬不宁,你只消给我一瓶闻之即噬的奇毒便是。难不成你与王孙宗主缠斗数百年,连瓶专克玉衡宗的毒药都炼不出来?”

  千秋岁白眼一翻:“近楼,灵照待你不薄,你有些太狠了。”

  江近楼抱臂斜倚在柱后,冷嗤一声:“她今日指使松云山人杀我,这叫待我不薄?”

  千秋岁劝道:“区区一个松云山人,岂能伤到你?你大度些。”

  江近楼反唇相讥:“行,我大度些,你也大度些,把灵脉拱手让给玉衡宗。”

  同江近楼说话,十有八九要惹一腔闷气。

  千秋岁摸不准他的心思,断不敢轻易将那瓶毒药交给他。

  可此番宗门大比,十方宗胜算仅四成。

  她暗自筹谋多月,苦无一条良策能制住玉衡宗。

  方才,江近楼蓄意诱她来此,张口便道:“千秋宗主,同你做一桩一本万利的买卖。你给我一瓶不伤人性命,却能令玉衡宗栽个大跟头的毒药。我来下毒,事成后,保管十方宗独得灵脉。”

  不得不说,她心动了。

  她恰好有一瓶专克玉衡宗的幻尘丹。

  一旦中毒,心魔缠身。

  千秋岁,一个天生的赌徒。

  她思忖仅半息,便爽快答应:“你的条件。”

  江近楼隐没在阴影中,唇角噙着一抹得逞的笑:“昭昭生辰将至,你是长辈,总不好两手空空。我要的不多,中品灵石一箱,再添白银一万两,送去太虚宗;再备一袋下品灵石与五百两,我明日下毒后来取。”

  千秋岁将一只青瓷丹瓶塞进他掌心:“本座最疼昭昭了。”

  “我下毒,你放心。”江近楼收下丹瓶,“另有一件小事,你明日得空,记得去翠微小院将月少宗主接去十方宗,最好留他一年半载。”

  “一年半载,恐怕难。两个月,如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越重生言情 相爱相杀  三红又七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