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想了想，“没有。”
于诺放下碗，无奈的笑了笑。然后他夹了一个煎饺放进自己碗里，没有立刻吃。
“何老师的课已经结束了，你们俩休息几天，然后我们去海边玩水。”
顾北和念北对视了一眼，两双眼睛同时亮了一下。念北的嘴角先压不住，弯了又收，收了又弯。顾北没有笑，但他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于诺把煎饺送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然后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顾北忽然开口，“今天是新年，有红包吗？”
顾也端着水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刚才于诺在窗前敬酒，她就觉得奇怪，没想到他们是在讨论农历新年。她偏过头看着于诺，“昨天是除夕？”
于诺放下奶茶，靠在椅背里。“一晚上没睡，也算是熬年了。”
顾也看着他，没有接话，她脑子还在换算农历和公历的日期差。
念北没有放过那个空隙，“有红包吗？”他追问。
于诺夹了一个饺子放进顾也碗里，然后转向两个孩子，“有。先吃饭。”
念北的腿在桌下晃了两下，被椅子挡着看不清，但餐桌能感觉到那阵微弱的震动。顾北没有晃腿，但他低下头喝奶茶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顾也夹起碗里那个饺子，咬了一口，然后偏过头看向于诺，“女儿呢？”
于诺正在夹第二只饺子，没有抬头。“在屋子里，跟域北那边视频，忙着收压岁钱。”
顾也嚼完那口饺子，把剩下的半个放回碗里。“她比我们忙。”
于诺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带着一点笑意，“她确实比我们忙，她那边是跨时区收钱，我们这边只是吃饺子。”
念北在旁边接了一句，“她收完钱会给我们看吗？”
“不会。”于诺说。
念北愣住了。
“她只会攥着。”
念北低下头，继续喝奶茶。
顾北安静地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食物，放下筷子，然后抬起头看着于诺，问了一句“那红包什么时候给”。
于诺看了他一眼，“吃完饭。”
顾北点了一下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煎饺放进自己碗里，没有再多问。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东边铺满了整个花园，草坪上的露水正在收干。远处泳池的水面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金色。新的一年从这个早晨开始了。小顾在楼上收着她的跨时区压岁钱，钱姨在她旁边，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两个孩子吃完了，筷子搁在碗沿上，念北舔了一下嘴角的酱汁，顾北把碗碟摞好。顾也叫住他们。“过来。”
念北先起身走到顾也身边，顾北跟在后面。顾也伸出双臂，把两个孩子同时揽进怀里，手臂环着他们小小的肩膀，掌心贴着他们的后背。她低下头，用下巴碰了碰顾北的头顶，又碰了碰念北的。“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念北的眼睛亮了，顾北也抬起了头。于诺本来已经端起奶茶碗送到嘴边，听见这句话，他也转过身来，想看看顾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顾也的动作很快，一只手抓住于诺衬衫的下摆，往上猛地一掀，一直撩到胸口。他的腹肌完整地暴露在墨尔本新年的晨光里。
顾也转头看向两个孩子：“看吧，有腹肌。”
她说完抓住顾北的小手，轻轻戳了一下最上面那一块肌肉。顾北的手在他腹肌上停了一瞬，然后缩回去，嘴角是绷着的，但眼睛已经弯了。念北没有等顾也抓，自己伸手戳了一下，戳完他的嘴型收成了一个圆。“哇哦。”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确认那确实是硬的。
于诺被戳了腹肌，放下奶茶碗，双手合拢盖在脸上，然后偏过头去，背对着他们。耳朵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尖。他的手指是白的，指尖搭在颧骨上，耳朵的红在手指的衬托下格外明显。
念北看着他躲开的背影，“羞羞。”说完他就跑了，两个孩子的笑声从餐厅一路滚出去。顾北憋着笑，嘴角抿着，念北跑在前面，边跑边回头重复：“羞羞！”
顾也松开手，侧过身，把于诺拽过来，让他面对自己。“怎么了？”
于诺的脸还红着，耳朵更红，他笑着反问，“你干什么？”
“都是男生，没事吧？”顾也问。
“你是男的吗？”于诺偏过头看着她。
顾也愣了一下，“你害羞是因为我？”
“这里是餐厅，不是卧室。”于诺说。他的脸色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开始慢慢恢复正常，从耳朵尖开始褪色，沿着耳廓往下退，然后是颧骨，然后是他整张脸。
他朝客厅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顾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两个孩子没有去漱口。念北站在客厅中央，把自己那件小T恤的下摆撩起来，拍了两下自己的肚子。顾北站在他旁边，也撩起了自己的上衣，但没有拍，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皮，又抬头看了看念北的。两个孩子一个在拍肚子，一个在低头检查，像是在做同一道题的两个版本。
于诺收回目光，看着顾也笑了。他笑完，拉起顾也的手。“走。”他站起来，手掌扣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方向明确。“我也给你看个好东西。”
顾也没有挣扎，跟着他走。于诺的脚步没有停，拉着她上了楼梯。
“在楼上？”顾也问。
“嗯。”
“可是我刚吃过饭。”
于诺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吃饭怎么了？我也吃了。”
“我怕吐了。”顾也说。
于诺摇摇头，没有接话，拉着她穿过楼梯拐角，上了三楼，推开书房的门。顾也走进去才开口，“我以为要去卧室。”
于诺关上门，“卧室和书房没区别。”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很小的方形绒面盒子，深灰色的，没有标识。他打开盖子，转过来朝向顾也。
一对金色的对戒并排躺在深色绒布上，素圈，没有任何装饰。
顾也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睛看着他，笑了，那个笑不长，在嘴角没有停留太久，但也不是刚看到就收回去的敷衍。
“戴哪个手指？”她问。
于诺看着她，“我戴无名指。”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动，等着她做下一步。
顾也伸手取出较大的一枚，托起于诺的左手，掌心朝上，她的手指捏着戒指的边缘，把它送进他无名指的根部。金属越过指节时停了一下，她微微用力，推到底。圈口贴合，不松不紧。
她收回手，把绒面盒子合上了。
于诺没有说话。
她合上盒子，没有戴上它。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戴，他也没有开口说任何关于戒指尺寸的话。两个人站在原地，书桌的台灯还亮着，窗外的光从百叶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成一道一道平行的亮线。
于诺等着她先开口。他等了几息，顾也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手指上，没有移开。
第八章 耐心
“你可以是我的人。”顾也的声音在书房里落得很轻。
“但是。”于诺接了这个转折词，然后等她把它填完。
顾也浅笑了一下，“但是，我不需要用这枚戒指来证明我是你的。”
于诺带着一种了然，点了点头。“我猜到你会这么说。”
“我不是在拒绝你。”顾也说。
于诺看着她，“我知道，所以我没有问为什么不戴。”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片刻。窗外的光从百叶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切成一道一道平行的亮线。于诺低下头，用拇指转了一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转了一圈，停住。
“你害怕？”他问。
顾也点了一下头。“害怕进入任何我无法掌控出口的闭环。”
“即便你有儿子，有女儿，还是会怕？”
顾也没有回答。她站在原地，停了几息，然后她踮起脚，靠近他，嘴唇落在他嘴角偏左的位置，吻了一下。然后她退开，直接转身，快步走出书房。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很轻的锁扣声。
于诺愣在原地，保持着被她吻过之后的姿势。他抬起手，用指背碰了一下自己嘴角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他笑了一声，从鼻腔里出来的。“就这样跑了？”他对着门口说，语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那个已经不在房间里的人。
他站在书桌旁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抬起手，他用拇指沿着环形的弧线走了一遍，金属表面被他转过的位置留下一点极淡的温度。
书房里安静下来，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很久，久到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彻底听不见了，久到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他只知道那枚戒指现在正戴在他的手上，是她亲手戴上去的。
他把戒指从无名指上褪下来，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对着光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把它套回同一根手指上。这一次他戴好之后，没有再去转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