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也先走出去,于诺跟在后面。浴巾裹住身体,浴室的灯关上了,房间重新沉入暖黄的光里。他的目光跟着她的侧影穿过房间,落在那张被落地灯照亮的床沿上,她没有回头,但她走到床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坐了下来。
于诺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窗外墨尔本的夜色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的细微风声,像一层背景音,托着房间里所有未完成的声音。
顾也没有去穿任何东西,于诺站起来,在床尾看着她,目光从她肩颈的弧线落到浴巾边缘的褶皱上,没有移开。
顾也先伸出手,指尖勾住他的手腕,带着一截向下的力道,他顺着那个力道在她面前弯下腰来,膝盖先落在床垫边缘,然后是整条小腿的重量沉下去。
她抬头看他的时候,睫毛上还挂着浴室里没散的水汽,她笑着从他身下逃走,侧身躺在床上。
于诺停下来,胳膊肘撑在床上,以同样的姿势看着对面的她。
“你先来?”于诺扬了一下嘴角。
顾也爬过来,她低下头,嘴唇落在他胸口正中线的位置。她的舌尖沿着胸骨的弧线往下走,到肋骨分叉的地方停了一下,往右侧偏了一小段,嘴唇贴着他肋间肌肉的缝隙,轻轻吸了一下。于诺的呼吸在那一刻被截断了半拍,她没有停,继续往下走。经过腹肌之间第一道沟槽的时候,她的舌尖沿着那道线扫了一整趟,他腹肌从她触碰的位置开始向内收紧。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她,她低声问了一句:“还是那个节奏?”
“嗯。别停。”
她没有停。她的动作持续了一段时间,节奏均匀。
于诺的呼吸彻底乱了,每两次呼吸之间都夹着一个短暂的空白。他的手指从她后脑滑到她耳后,指腹贴着她耳廓边缘蹭了一下,没有用力。
“你慢点。”于诺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但那个“慢点”不是命令,尾音是散的,像是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顾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让我先来吗。”
他的呼吸在她走过的路径上变得不规律了,她停下来,嘴唇抬起来看着他,“你还能说话吗。”
于诺的眼睛闭了一下才睁开。“能。但不太想。”
她又低下头。这一次他没有再开口,他的呼吸在她继续的这段时间里被切成了好几段。过了一阵,他的声音从枕头上传过来,比之前低了很多。“你该停了。”
顾也抬起头,“你确定?”
于诺看着她,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聚焦,“不确定。”他说。
但他伸手把她从自己身侧捞起来,她的身体越过他身体上方时,低着头看了她一会儿。
“到我了?”顾也问他。
“到你了。”于诺低下头,手掌沿着她腰侧收拢,他的膝盖分开她身体两侧,她躺了下来。他的浴巾在这个过程中松开了,他没有去系。
他的嘴唇沿着她锁骨的边缘走了一趟,经过她胸口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
“我说你该停了,但我没说我不想继续。”他说话的时候嘴唇没有离开她的皮肤,声音是含着的,带着一段正在进行的呼吸。
顾也的手搭在他肩上,没有用力。
他往下走了一段,停住后说:“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让我开口说继续。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让你停。”
顾也的手指在他后颈收拢了一下,“那你继续。”
他继续了。他换了一侧,用了同样的节奏和力度,没有加快,没有放慢。顾也的吸气开始变得更短,呼出时带着一层细微的震颤。
于诺抬起头,像一个人刚做完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正在等验收。“我在等。”他说。
“等什么?”她问。
“等你告诉我你准备好了。”
她能感觉到他嘴唇的热度和她皮肤之间的温差,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后脑,手指没入他发间。“你可以继续。”她说。
于诺没有抬起头,但他的嘴唇从她皮肤上抬起来了一点,他的声音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落得很清楚。
“我本来就没打算停。”他沿着她身体的另一侧边缘走了一趟,他的嘴唇在每一处停留的时间都比之前长一些。
顾也的身体在他经过的路径上给出了完整的回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和他的动作之间已经同步了,他的每一次落下都对应着她的一次吸气或呼气。
她在他完成最后一趟之后说了一句,“你准备好了?”
于诺抬起头看着她,他的嘴唇上带着一层薄薄的光,刚才的动作留下的。顾也伸出手,拇指擦过他的下唇边缘,他让她擦完。
“你也是?”他说。
窗外墨尔本的夜色盖住了整片草坪,房间里的落地灯还亮着,两个人之间的那点距离比进来时窄了一些,但不是因为谁主动靠近了。
他接下来的动作是一口气完成的,很慢,确认完了才开始。节奏是稳的,但每一下都带着明确的重量。他的手掌撑在她耳侧的床单上,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顾也的手指嵌进他后背的肌肉里,指甲在他肩胛骨下方的位置留下一排浅浅的压痕,她的呼吸和身下的床垫同频。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一下,她的嘴唇贴着他嘴角,“你一直看着我,别闭眼。”
于诺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移开视线。她的声音在这个过程中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像被从中间切开了的句子,拼不完整但每一段都知道在说什么。最后几次比前面都重,顾也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弓了起来,于诺压下来的时候气息是散的,他的额头抵在她肩窝里,不动了,她能听见他心跳从他胸腔里传过来,隔着两层皮肤,节奏比跑步完还要快,然后她感觉到他身体内部,有一种像冬天水龙头关了之后管道里残留的那一点余温,慢慢地,一层一层地铺开,不烫,但一直都在。
安静了一会儿,她的手掌覆在他后背上,从肩胛骨到腰窝来回走了一遍,“感觉怎么样。”
于诺的声音从她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比跑步之后直接睡觉好。”
她笑了一声,他也笑了,他慢慢翻下来,躺在她旁边。她的手臂搭在他腰侧,过了一阵,顾也的嘴唇贴着他肩膀的皮肤:“以后多跑跑步。”
于诺偏过头看她,“跑完你得在场。”
顾也侧过头看着他,“我不在的时候你跑不跑。”
于诺想了想,“不跑。”
顾也侧躺着,手臂横在他腰上,于诺的呼吸已经回到跑步前的节奏了。她靠在他肩侧,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开始跑步健身了。”
于诺睁开眼睛,偏过头看她。“下个月有一场马球赛,我想上场。到时候带两个孩子去看。”他顿了一下,“所以得提前准备体能。很久没打了,跑了几天,肌肉才开始醒过来。”
“需要我出席吗?”顾也问。
于诺看着她,笑了一声。“家办的邮件你没收到?”
顾也想了想,“没注意。”
于诺的笑容加深了一点,“现在我和你之间出席什么活动,都要靠家办发邮件通知,而不是面对面聊一句。”
“因为两个人长期不在一起生活,家办发邮件是出于礼貌。”顾也的语气很平。
于诺没有接话。他的手在安静中抬起来,指尖沿着顾也的肩线滑下去,经过她身体侧面那道弧线时,他的手指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胸前。他没有刻意去做这个动作,指腹轻缓地贴上去,沿着边缘划过一圈。顾也的呼吸在他指腹到达的那一刻发生了一次微小的变动。没有指挥它,但它先动了。
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闪避,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然后推了他肩膀一下。“你躺平。”
于诺顺着那个力道翻过身去,仰面躺着。顾也撑起来,跨坐在他腰侧,手落在他腹肌上。在安静的状态下,他的身体给了她一个不会撒谎的回应。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于诺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那一刻已经回答了。
“你缓过来了。”她说。不是问句。于诺闭着眼睛,“缓过来了。”
第二次没有第一次那么长,但比第一次更沉。两个人的节奏从一开始就找到了彼此的位置,没有再需要试探的空间。过了很久,顾也的手指从他后背上松开,落回床单上,她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立刻翻下去,于诺的呼吸在她的颈侧慢慢平复。
夜深之后,于诺先睡着了。他的呼吸从浅变深,胸口起伏的幅度拉平,手臂还搭在顾也腰侧没有收走。顾也听着他呼吸的节奏,在黑暗中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也沉进去了。
她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她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走,两侧是关着的门,每一扇都相同。她走到尽头的时候看见一扇门开着,里面有人在等她,看不清脸,但她知道是谁。她走进去的时候门在身后合拢了,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