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楚昭瞪向他:“毫不相干的两人,如何就成了夫妻?白晟帝要认这亲事,你让他死出来当面来认!”
燕扶危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幽深:“你如此激动作甚,这是玄昭王和白晟帝之间的旧事,与你何干?”
楚昭:“……”
她深吸一口气,情绪收敛,冷笑审视着他:“装什么?”
楚昭骤然抬手掐住他的咽喉。
拇指不轻不重地按在他的喉结上,缓缓打圈,动作暧昧到了骨子里,眼神却冷得像冰。
“你我第一次同房时,曾做过一场鸳梦。”
她感觉到指腹下那枚喉结猛地一滚。
“那时梦外的是你与我。”
“而梦内与玄昭王抵足而眠的……究竟是你,还是另有其人?”
楚昭死死盯着这张与燕扶危如出一辙的脸。
燕扶危垂下眼眸,看着她掐在自己喉间的那只手,沉默了片刻。忽然,他伸臂揽住了她的腰,猛地将她往怀里一带。
水花四溅。
两个人的身体隔着湿透的衣料几乎贴在一起,他垂首,唇瓣几乎贴上她的耳廓:“王妃若是好奇,大可请你家老祖再出手,让她再入梦一场,自己去寻答案。”
“燕岐!你真当我拿你没辙不……”
话音还未脱口,霸道的吻强势落下。
他撬开她的唇齿,将未尽的话连同呼吸一并吞没。她的后脑勺被他扣住,退无可退,整个人被抵在岩石上,温泉水在两人身侧激荡出层层涟漪。
他的唇齿间带着低低的笑,含混而挑衅:“梦外……你说了算。”
吻又深了几分,辗转厮磨间,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梦里……你说了不算。”
这般不愿承认与他是夫妻,那就去梦里好好分说……
第86章 春风一度,露水姻缘
楚昭用力在他唇上一咬,腥甜的滋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炸开。
燕扶危吃痛,微微一顿。楚昭趁势将他推开,水花四溅,拉开了一臂的距离。
男人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唇上那道伤口沁出血珠,殷红地缀在唇锋上。他不擦,也不说话,就那么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眸色幽沉,唇色带血,反倒比她更像是来索命的艳鬼。
空气凝滞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舌尖,不紧不慢地舔过唇上那道伤口,血珠被他卷入口中,像在品尝什么。他忽而勾唇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却像一簇火苗,噌地烧着了两人之间紧绷的那根弦。
下一秒,他再度欺身而上。
吻比先前更深更狠,带着血腥气的唇舌撬开她的齿列,像是要把她拆吞入腹。楚昭被他抵在岩石上,后背的冰凉和前胸的火热撞在一起,激得她浑身都在轻颤。
她被气笑了,抬手扣住他的后脖颈,指节用力到泛白。声音在唇齿间破碎含混,却挡不住那股狠劲儿:“梦里梦外……都是我说了算!”
气息交缠间,楚昭率先闭上了眼睛。她拉着他的意识,往那片熟悉的黑暗里坠去。
上一次,在梦里让他反将一军,这一次休想。
休想——
楚昭想骂天骂地。
她将燕扶危拉进了梦境,可这一次,比上一回更不对劲。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僵硬无比,像被浇筑在了什么东西里。
动不了,说不了话,连眨一下眼都做不到。
楚昭略一感应,心情顿时古怪到了极点。
这场梦里,她竟被困在了一尊石像内。准确来说,就是玄昭灵庙里那尊她自己的石像。
莫名其妙。
正当她满腹狐疑时,一股气息渐渐靠近。
随着那气息的逼近,楚昭的心脏开始在胸腔里猛烈撞击,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冲破这石头的囚笼。
楚昭并不是紧张,可胸腔里那面鼓却越擂越响,像是有什么要到来了……
来人的身影从门外透进来,墨发披散,肩头似染着霜雪。他周身的气韵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阴鸷而压抑,每走一步,空气就重一分。
等他在石像面前站定,楚昭才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燕岐?
不,不对。
楚昭呼吸微窒,眼前这个男人的容貌虽与燕岐如出一辙,气势却更加瑰丽宏大,鬓边更是生出了斑斑华发,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夜间催白了头。
这是……
燕、扶、危!
狗东西!可算肯露面了!
楚昭想挣脱石像出去,好好教训这厮,可灵魂竟像是被钉在了石头里,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
忽然,她感觉到一阵温热的触感。
是燕扶危的指腹,落在石像的眉心,轻轻摩挲着。
楚昭的灵魂都为之一颤。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是他,是燕扶危的脸,可这张脸上写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表情,像是……痛彻心扉?
那双眼里,沉着毫不遮掩的、近乎疯狂的执念。
“朝朝……”
听到这声唤,楚昭整个人像被雷给劈着了似的。
梦里的燕扶危缓缓抬起手,指腹从石像的眉心滑下来,顺着眉眼,滑过鼻梁,最后落在唇上。他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贴上了石像的脸,呼吸拂在冰冷的石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楚昭:“……狗东西你是疯了吗!”她终于骂出了声,可燕扶危似乎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
“楚昭。”他开口唤她,眼神里带着迷惘,声音低沉得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你怎敢弃我先去?”
“你不该这么早就死了才对。”
“你还欠我太多因果未了……”
楚昭的咒骂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汝脑有疾!谁欠你的了!明明是你欠我的!!
燕扶危微微偏头,目光落在石像的唇上,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般,缓缓靠近。
他的唇贴上了石像的唇。
冰冷的石头,没有温度,没有触感,没有回应。
可他却吻得那样认真,那样虔诚。
唇瓣在石面上轻轻摩挲,从唇角到唇峰,一点一点地碾过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像溺水的人抱住了唯一的浮木,不敢松手,也松不开手。
楚昭被困在石像里,什么都做不了,可她能感受到那吻带来的颤栗。
明明是石头的唇,不该有任何感觉,可她分明感受到一阵酥麻从唇上蔓延开来,像触电一样,窜过四肢百骸,从唇到舌尖,从舌尖到喉头,再从喉头一路烧到心口。
疯了,疯了,疯了!
楚昭觉得燕扶危疯了!这个疯子,他到底要干什么!
忽然,她脸上一热。
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在石像的脸颊上。
一滴,两滴,三滴……
楚昭愕然间,对上了男人缓缓睁开的猩红眼眸。
他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穷碧落,上黄泉,我也会找到你。”
“楚昭……你是我的。”
“谁也别想把你夺走。”
楚昭想破口大骂,想伸手甩他一巴掌,想冲出去咆哮:你这厮发什么癫!
可梦境却在这时突然碎裂,像一面被击穿的镜子,裂纹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所有的画面都开始崩塌。
下一刻。
温泉中,楚昭骤然睁开了眼。
同一瞬间,对面的燕扶危也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楚昭恍惚间以为面前的还是梦里的燕扶危,胸口那股又疼又恨的火没处撒,抬膝就朝他死穴击去。
燕扶危反应极快,一把扣住她的膝弯,掌心灼烫地贴着她腿侧的肌肤,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想让幽王府绝后吗?”
楚昭回过神来,脸色同样阴沉。她没有挣开腿,也没有往里收,就那么被他扣着,两个人以一种暧昧又危险的距离对峙着。
“刚刚那场梦,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冰冷。
“什么梦?”燕扶危蹙眉,脸上毫无破绽。
楚昭死死盯着他,要从那张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说谎的痕迹。
刚刚那场梦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燕扶危上辈子的记忆。
正是他在昭灵村为她雕刻神像时的场景。
燕扶危只觉那一幕的自己过于狼狈。
当年的他思念楚昭到了那种地步,对着她的神像做下那些事,实在是羞于启齿。
他不想承认,白晟帝有时候也要脸的。
何况先前的梦里,他并未看见楚昭,只有石像。
楚昭没从他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迹,可半个字都不信他。
“还装!”她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被戳到软肋后的恼羞成怒,“你那祖宗燕扶危是不是一直藏在你身上?让他出来!”
燕扶危见她这副羞怒难当的模样,忽然福至心灵。
先前那场梦里,她莫不是……就在那石像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