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次来的时候看她好好的......”俞悦一脸不可置信。
刘桂莲叹了口气,“人老了就这样。她都八十过了,俗话说,人过八十,黄土都埋到了下巴了。”
“听她儿媳说,晚上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去叫她时,身子都硬了。”
说话间,刘桂莲骑着电动车,俞悦坐上后座。
十分钟左右,刘桂莲带着俞悦来到了孙奶奶家。
大门口有很多人,三三两两的站着,吵吵嚷嚷的。她望过去,一片白,有点晃眼睛。
唢呐声从院子里传出来,一阵一阵,似人的哭泣声。
她的心底一片寒凉,明明头顶的太阳照得脸颊发烫。
跟着刘桂莲进了院门,俞悦见到了很多平时没怎么见过的同村人,有些人她都忘了应该怎么称呼。
她只能尴尬地笑笑,算是打招呼。
到了灵堂前,刘桂莲小声说:“你去烧个纸吧。”
俞悦点点头,只身去了灵堂前。
她走过去,膝盖跪在地上,从一旁取了两张黄纸,在摇晃的烛光里点燃,俞悦好像看到了孙奶奶那张慈爱的笑脸。
她的记忆里,孙奶奶一直是乐乐呵呵的。
不知是不是烟雾熏着眼睛,眼里这会儿酸的厉害,但她极力忍耐,泪水才没出来。
两旁跪着的都是孙奶奶的子孙,俞悦打了声招呼,磕了三个头,起身后去找刘桂莲。
刘桂莲这会儿在厨房和大家伙儿一起忙着。
“妈...”
俞悦站在厨房门口,犹豫要不要回去。
刘桂莲听见声音,转身,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微微皱眉,“进来帮忙啊。站那儿干嘛?”
一旁系着紫色围裙的胖女人,笑呵呵,“这就是俞悦吧,都这么大了,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
俞悦进来,记不起这是谁。
刘桂莲拍了俞悦一把,低声:“叫婶婶。”
俞悦礼貌地笑着,“婶婶好。”
“好好好。”那个女人笑得像花一般,“俞悦有男朋友了吗?婶婶给你介绍一个帅小伙。”
俞悦还没来得及张口。
她就听见刘桂莲说:“谈了谈了。她男朋友在陇市当医生,忙得很。不然这次就跟她一起回来了。”
俞悦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
她听出了刘桂莲话语间的炫耀,“妈,再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难道你男朋友是假的?”刘桂莲睨了她一眼。
听着刘桂莲的话,那个女人脸上的笑淡了下去,嘴里说:“好得很呀,现在医生可是挣钱很多的。俞悦以后可要享福了呀。”
俞悦不知道说什么,在这种场合里,她不擅长应付。
“妈,我去上个厕所。”她低头朝着刘桂莲说了句,又礼貌地朝着旁边的人道了别后,独自出了院门。
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了村头的一块空地上。
唢呐声还隐隐约约传进她的耳中,不知怎的,忽然想起陈遇,俞悦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
你们回陇市了吗?
第35章 会一把枯骨埋黄土,大家会一年又一年的遗忘,直至模糊地都记不起那人的脸。
只是想给陈遇发条微信。
自己也就立马这么做了。
俞悦坐在凉亭下的长椅上,双眼通红,呆呆地望着正前方。
村东头的正前方是村子的入口处。俞悦的小学时光是在这里度过的,放暑假的时候和小伙伴们一起去小溪边洗衣服,寒假时又可以和大家一起滑冰。
可是后来,随着中学去了镇上读书,她和同村的小伙伴们渐渐断了联系,再后来只有在过年回家的时候从父母闲谈中知道了谁谁谁去外地打工了,谁谁谁已经嫁人生小孩了...
而俞悦再没主动联系过小时候的玩伴。
他们是有一个微信群的,她没主动发过一条消息。
久而久之,那个群只在她的微信里躺尸。
时间越长,问候的话越难出口。就算只是在微信上,大家隔着屏幕。
就像小时候她以为大家以后会一起上学,一直在一起。但事实是,现实让大家七零八落,留下的几个也自顾不暇。
俞悦变成了一个游子。
和大家断了联系。
如果不是今天刘桂莲带自己来村子里,她会以为孙奶奶还活得好好的。
大家也都这这儿。
冷风刮过来,有点冷,她拢了拢外套,使劲吸了吸鼻子,注视着天边的晚霞。
手里握着的手机响了声,将她的情绪拉回了现实。
垂头单手解锁手机,看到了回过来的微信。
陈遇:我先开车回了陇市。顾博他们临时改变了计划,说是要再住两天。
她的手指挨着手机屏幕,应该回复什么。
或者只发“好的”两个字就可以,他们两人之间的聊天就会终结。
俞悦打出这两个字,犹豫着,又删除。
鬼使神差般的,她给男人发了句:陈遇,如果你现在能到我现在的位置,我就相信你是真的喜欢我。
消息发出去了。
她立马后悔,紧急撤回。
看到屏幕上出来“您撤回了一条消息”的字样,俞悦才放松下来,重重地呼了口气。
刚刚她一定是疯了!
缓了缓情绪,她淡定地回:好的。
对面立马回过来:刚刚撤回了什么?
俞悦撒谎:打错字了,我就撤回了。
这条消息陈遇没再回复,两个人的聊天终止于此。
退出和陈遇的聊天界面。
她又给米澜发了条微信,问她什么时候会陇市,她说自己来了林镇出差加回家。
米澜倒是回的及时。
米澜:周末回去。回去约。
俞悦盯着米澜发过来的这几个字,在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现在郁闷的情绪传染给她。
算了,她才结婚。
俞悦忍下情绪,给对方回了个爱你的表情包。
从孙奶奶家出来,俞悦的胸口一直闷闷的,她看到了丧礼上同村的大家在说笑,孙奶奶的子孙在哭泣,走出院门时,她清晰地听到了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打电话说:“哦,去世的就是那个孙师傅的妈,也活够本了,都八十六了。算是喜丧。”
这句话从出门到现在一直在她的脑中。
俞悦亲历的是自己奶奶的去世,那时她还小,对死亡是伤心的,茫然的。
那时她只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奶奶了。而年龄稍长点的堂哥告诉俞悦,奶奶只是去了天上,变成了星星。
后来,她会仰望夜空看星星。
现在,她知道了人死了不会变成星星,也不会上天堂。
会一把枯骨埋黄土,大家会一年又一年的遗忘,直至模糊地都记不起那人的脸。
她想回去,但给刘桂莲打电话没人接。
俞悦又返回,刚走到院门口,迎面走过来一个年轻男人:“俞悦?”
他微微侧眼,注视着眼前的人,带着试探的口气。
俞悦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头,落入眼帘的是一个有点熟悉的脸庞。
但她死活想不起来名字。
“你...”俞悦在脑子里努力地回想,试图想起他的名字。
稍停几秒,男人笑:“我是杨益成。想起来了没?”
名字一出来,俞悦的大脑像是打开了尘封记忆,她立马就记了起来,这是离她家往西过两户的那家。
杨益成和自己一起读了小学,上学时还一起去溪边给老师抬水。
她尴尬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你瞧我这记性。你来帮忙?”
刚巧门口有人进来,杨益成虚虚的挨着她的胳膊,示意俞悦往旁边一点。
两人站在了院门的右侧,男人朝着她点头:“我来帮忙,你呢?好久没见你了。”
确实挺久了,有将近十年了。
“我跟我妈来的。”俞悦的视线朝着院内扫了眼。
十年不见同学没有话题可聊,但也不好这么走掉。
正当她不知道怎么办时,刘桂莲走了出来,俞悦救命似的叫了声:“妈,我在这儿。”
刘桂莲看见俞悦,走到两人对面。
杨益成礼貌地叫了声婶婶。
刘桂莲一脸笑意夸他又长帅了。继而转头问俞悦:“你给我打电话怎么了?”
“要是没事的话,我想先回去。”俞悦回答。
刘桂莲睨了她一眼,“我还要帮着把今晚的晚饭做出来。要不你先回,回去告诉你爸晚上饭馆先关门。”
说着,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电车钥匙,“要不你骑回去?”
“我不骑了,我不会。我走回去。”俞悦从小害怕车。
杨益成插了句话:“你要回镇上吗?我刚好要去镇上买东西,带上你。”
俞悦刚要拒绝,刘桂莲先她一步答应了下来。
最后,在刘桂莲的注视下,她坐上了车的副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