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悦和俞建利对视一眼,再没说话。
等饭的时间,俞悦也没闲着,她脱了外套,将饭桌上客人们走了后的冷饭残羹都收拾到了垃圾桶,又洗了抹布将桌子擦了。
“过来吃饭。”刘桂莲端着一碗面和一小碟才从厨房出来。
俞悦扔下抹布,坐到了离厨房最近的那张桌子旁,取了双一次性筷子,拆开低头吃了起来。
她和刘桂莲在一起时话很少。
从小到大都这样。
小学的时候,俞悦一直是奶奶在照顾。她和奶奶睡,早上上学前,奶奶做好早饭。她的记忆里,俞建利和刘桂莲都是早出晚归。
在家的时间,她好像没和刘桂莲在一张床上睡过。
后来,奶奶去世。
她离家越来越远。
刘桂莲来陇市找她,俞悦都是避免睡在一张床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心理。
但本能驱使,她不想违背自己的意愿。
“这次回来待几天?”刘桂莲坐在了她的对面。
俞悦挑了一筷子面,“还不知道。明天去见客户,见完后才能知道。”
俞建利也从厨房出来,坐在了刘桂莲的旁边。
“最近很忙?”刘桂莲问。
俞悦嗯了声。
“你的这个工作这么忙,哪有时间找对象?”
俞悦还没来得及将嘴里的菜咽下去。
就听见俞建利说:“姑娘大了,找对象的事情也急不来。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刘桂莲一听俞建利反驳自己,急了:“对对对。你就惯着她。我这辈子嫁给你真的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只恶狠狠地剜了俞建利一眼,站起身,进了厨房。
俞悦一直没说话,低头吃面。
她听见俞建利叹了口气,又听见他问自己:“小悦,我和你妈这样,是不是影响了你?”
第34章 没有人规定,不能和朋友喜欢同一件事物。
握着筷子的手指顿住,她抬眼迅速看了眼俞建利,又低回了头,“没。”
她不知道除了说这个字外,还要说什么。
女儿和父亲能聊什么,好像只表于日常还可以。让他们去聊更深层次的东西,俞悦觉得别扭。
毕竟从小到大自己的父亲没给自己打过几个电话。
也没过度关注过自己的生活。
好像只知道自己在外面,是活着的,是上班挣钱的。
就可以。
所以,现在俞建利问她这个问题,俞悦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也不可能一五一十的告诉俞建利真话。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声。
她边吃饭边将手机拿出来,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老板发来的工作微信。
另一条是陈遇发来的。
陈遇:工作的事情怎么样了?
她撂下筷子,双手快速回复他。
俞悦:还好。我来林镇出差了。
那边很快回过来。
陈遇:好,等你回来。按时吃饭,按时休息。
俞悦再没回复。
她摁灭手机屏幕,俞建利关切道:“谈恋爱了?”
俞悦摇头:“没。”
她不知道俞建利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吃过饭,俞悦将行李放回了家,又在家里翻出来自己以前的旧衣服换上,回到厨房,站在水池边洗碗。
刘桂莲将中午卖剩的各类菜品归置整齐,拿起抹布擦台上的水渍,她边擦边侧过眼看俞悦,斟酌再三,试探她:“小悦,我听俞川说你谈了个男朋友?”
俞悦“啊”了声,才想起俞川撞见的那一幕和自己撒的谎,她低声“嗯”了声,算是肯定。
“听俞川说,这次的这个挺靠谱?”刘桂莲穷追不舍。
俞悦又“嗯”了声,敷衍:“还行。”
“什么时候带家里来看看。”刘桂莲说道,“你太老实了,谈了恋爱被人骗,这次的我和你爸给你好好看看。”
俞悦的心脏一缩,她赌气道:“再说吧,这个说不定不成。”
听着俞悦漫不经心的语气,刘桂莲的气不打一处来,又提高了分贝:“俞悦,你不小了。你看村上和你一起长大的那几个发小,哪一个还向你这么混着。”
“嗯,对。我还有一个发小都已经二婚了。”她故意将手里的瓷碟放出了声响。
外面的俞建利听见动静,急匆匆地跑进来,“又怎么了?声音这么大。”
“你这姑娘我再没力气管了。外面待了几年,心都野了。”刘桂莲甩出一记白眼,将手里的抹布摔在了操作台上,转身出了厨房。
俞建利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又转头去收拾外面。
俞悦手里的动作没停,花了些时间将碗碟都洗碗,放进了消毒柜里。又将水池都清理干净,把四条抹布用洗洁剂搓洗干净,搭在了置物架上晾。
她一直都承认,在刘桂莲的影响下,自己多多少少受到了母亲的感染。
这种心理像是埋在她心里的一颗种子,刘桂莲的每一次说教,让这颗种子在俞悦的身体里生根发芽,不可避免地,种子汲取养分,让她感到乏力烦躁。
俞悦努力地向外爬,想在陇市买个房子,不要很大,能自己安身立命就行。
她快实现了。
和业主约的时间是第二天。
下午的时候俞悦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玩手机。
她给俞川发微信,问他为什么将自己男朋友的事情告诉刘桂莲。
俞川很快回复过来,先是发了一个尴尬的表情,后面又跟了句:姐,我不下心说漏嘴的。
事已至此,俞悦再没说话。
她想,让刘桂莲知道自己有男朋友,刚好和她的约定达成。
想到这儿,她心情稍稍转好,将手机扔回床上,蹲在床边,伸手将床底的纸箱拉了出来。
这里面装的都是她上学时候的物品,所幸,刘桂莲没扔了它们。
打开纸箱封条,尘封的味道扑面而来。
俞悦将它们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摆在地上。
初中时抄个歌词的笔记本,还有同学送的一玻璃瓶纸星星,这个礼物是她过生日时一个女同学送给自己的。
她记得她叫陈佳瑾。
她们是好朋友。
当时班里有个长得很帅的男生,好像全班超过一半的女生都暗恋他。
陈佳瑾也不例外。
她给俞悦分享自己的少女心事,告诉俞悦,自己有多喜欢那个男生。
可后来,不知是谁传出来的,俞悦也暗恋那个男生。
陈佳瑾知道后质问她,俞悦解释,但最后两个女生一拍两散。
俞悦觉得自己很委屈,明明自己对那个男生没有任何意思。
就算是喜欢那个男生又怎么样,美好的事物人人喜欢。
没有人规定,不能和朋友喜欢同一件事物。
她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没想到,陈佳瑾联合别的女生孤立俞悦,整个初中,她都独来独往。
直至毕业。
成年后,她才知道,这样的行为叫做霸凌。
但俞悦一直珍惜着那瓶礼物。
就像她和那个朋友还停在那里。
没有长大。
俞悦沉思,又将那瓶星星装回了纸箱底部,她一件一件的翻着上学时的珍藏,用手轻轻擦拭,又装回去,原封放好。
经过这件事情,上了高中,俞悦将自己缩进了龟壳。
她不会去暗恋谁,也不想和谁真正的去交心。
一直这样,到了现在。俞悦很满足自己现在的生活,而陈遇是她规律生活里出现的唯一意外。
和上学那会不同的是,俞悦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
她可以自由的选择让自己身心愉悦的人和事。
别的都不重要。
俞悦将整理好的纸箱又推进了床底,将过去的好的坏的一并塞了回去。
又躺回了床上。
她掀开被子,刚闭着眼睛,想眯一会儿。
门从外面被推开,刘桂莲进来,“你下午去忙工作吗?”
俞悦坐起身,摇摇头,“不去,明早才去。”
“那你跟我一起去忙个帮。”刘桂莲说着,就往外走。
俞悦闻言,下了床穿上鞋,捞起手机跟着出了房门。
“妈,去哪?”
“你还记得小时候带你玩的那个孙奶奶吧?”刘桂莲走着,说给俞悦听,“前天晚上走了。我这两天下午都去他们家帮忙。”
俞悦听见说走了,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后一想,立马明白。
一股酸涩钻进身体,她记得那个孙奶奶,慈眉善目,小时候父母忙着讨生活,奶奶会带着她经常去孙奶奶家聊天。
有时候奶奶忙着,孙奶奶会帮忙带一会儿她。
上班后,俞悦回家时,会去看看孙奶奶。
她明明记得几个月前,孙奶奶还很健谈,而且行动没有不便,还自己做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