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喝哪个?”他的声音和夜风裹挟,落进了俞悦的耳朵里。
这次,她抬起了头,又看见了陈遇。
“你怎么还没走?”她地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前面的男人问道。
“刚刚你的酸奶还没喝。”他解释,又将另一只手里的纯净水递过去,“或者你想喝水?”
俞悦本来不想拿的,但脑袋晕乎乎的,急需要喝点水缓解一下。
她还是接过了水,冰凉的手指无意间覆上男人的手指上,也就片刻,俞悦接过水,手指离开。
陈遇的心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下,就像是被偶然间碰到的电流一般,手指麻酥酥的。
他镇定,俞悦接过水后,陈遇一转身,坐在了她的右侧。
瓶盖已经被拧开,俞悦打开瓶盖,仰着头“咕噜咕噜”地连喝了好几口水,这才重新合上瓶盖拧紧。
“谢谢你的水。”俞悦这才转过头看向他,语气停顿了下,又说:“下次一定请你吃饭。”
“不鸽!”她又补充了句。
陈遇被她一本镇静的模样逗笑了,故意逗她:“今天怎么骗我说在加班?”
“今天心情不好,害怕影响你。”俞悦解释。
男人深深地望了一眼她的脸,别开眼,陈遇有种错觉,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也是这个神情。
她成年了,但有时候会让陈遇觉得那股认真的劲还像上学那会。
天真中带点倔强。
这点是他身上没有的。
“走吧,送你回家。”男人站起身,朝她说道。
俞悦摆摆手:“不用了,就一点路,我自己就回了。”
“今晚不看着你安全到家,我害怕明天米澜提着刀来找我。”陈遇开玩笑道。
俞悦站起身,男人顺势扶住她的小臂,将他带到了马路边上。
没两分钟,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男人打开后车门,将俞悦先小心地扶进车内,他才坐进去,关上车门。
俞悦报了个小区名字。
车内安静下来,俞悦抬手将车窗玻璃按下,男人欺身过来,伸出胳膊,将本来按到底的玻璃又往上回了多半,“这样吹容易感冒。”
俞悦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还有一股不知名的香味。
她本能的往后挪了挪,和陈遇尽量保持距离。
男人很快起身,和她拉开距离。
一路无言,十分钟就到了家。
俞悦要付车费,结果陈遇说还要出租车司机将自己送回家。
她临下车时说了句谢谢。
她说把车费发给他。
俞悦往里面走,在手机上找见了陈遇的微信。
给他转了二十块钱。
车费加那瓶水应该够了。
男人很快将那二十块钱领取,又给她发了条微信。
喝点蜂蜜水。晚安。
她回了家看见微信,愣了下,礼貌地回了句「谢谢」
手机充上电,俞悦进了卫生间去洗澡,洗了澡她感觉酒醒了大半。她拔下充电的手机,拿上它进了卧室睡觉。
好好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9章 说到底,他们俩不是朋友。
每个宿醉的人都会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喝酒。
俞悦也不例外,本以为第二天早上她能稍微迟点去上班,但早上七点半,老板王子森的电话打进了她的手机。
“俞悦,今天你不用来单位,直接拿上你的“家伙”去江城出个差,这个客户是我的亲戚,他有家酒店需要做设计,你直接买票,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发你微信。”
俞悦的脑袋里像在开火车,轰鸣声直响。
“哦对了,这次不是你一个人,我也去。”
俞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老板又问她:“听清楚了吗?”
“清楚,老板。”俞悦回答。
对面停顿了下,又说道:“我到的话就晚上了,你先过去。”
“好的,老板。”
挂了电话,她才看清时间,七点三十三分。
脑袋好像要裂开,她费力地坐起身,手机又“叮叮”地响了两声。
王子森的微信,是客户的电话号码。
她像个机器人回复:收到,老板
俞悦坐在床上清醒了两分钟,果断地从购票软件里买了去江城的高铁票。
七点的那个班次她赶不上了,只能买了最近的班次,是八点三十分从陇市西站出发。
买好票,俞悦麻溜地下床收拾床铺,进卫生间洗漱,她一手握着牙刷使劲地刷牙让自己清醒,又弯下腰掰开浴室柜的柜门,从里面拿出个纸袋,纸袋里的护肤品小样一一被找出,放在了洗衣机面上。
她的这个职业其实出差次数不多,一个月偶尔一次,而且去的都是陇市附近的县市,来回一天,不用留宿外地。
这次去江城,俞悦刚订票的时候看了,从陇市到江城有三个半小时的车程。
估计今晚是赶不回来了。
几分钟快速地刷完牙洗完脸,俞悦将护肤品和化妆品装进化妆包里,又从卧室的衣柜里找出自己的旅行包,装了件换洗的衣裤和一次洗用品,拉上拉链。
出门前,她带了个黑色的鸭舌帽,又戴了口罩。
七点五十,俞悦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出了小区门,她直接打了个出租车到高铁站,临下车时,还不忘将发票要上。
在出租车上时,她提前点好了一份冰咖啡外加一份燕麦贝果。
进站后,她取了咖啡和贝果,就听见打听广播里放着她乘坐的这个车次到了检票时间。
一手提着牛皮纸食物袋一手提着黑色旅行包,俞悦脚下生风,一路小跑到A23检票口,她喘着气,用身份证通过闸口,噔噔噔下了楼梯,俞悦一头钻进了3车,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了下去。
一整个早上的混乱在她坐下的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还有五分钟发车,她将旅行包放在了行李架上,又坐回了座位,拉开自己面前的小桌板,将咖啡喝贝果取出来放在上面,又将牛皮纸包装铺平,铺在了小桌板上。
做完这一切,她摘下口罩放好,仰头喝了口冰咖啡。
混沌的大脑被冰刷洗,思维回到了正轨上。她看了眼咖啡,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个笑话,咖啡以前是给牛马喝的,用来劳作。现在却成了打工人提神醒脑的工具,小小可笑。
她又想起米澜店里的咖啡,面前的这杯冰咖啡没有米澜做的好喝。俞悦解锁手机,拍了张咖啡的照片发给了米澜。
米澜:你在高铁上?干嘛去?
俞悦:出差,早上临时安排的,去江城。回来约饭。
米澜:今晚能回来?
俞悦:应该不能,去了看情况。
米澜:好的,等你回来宝贝。
俞悦退出喝米澜的聊天界面,眼睛无意间瞥见陈遇的微信头像,是一条边牧。
昨晚的片段像放电影般跑了出来,她应该和陈遇说声谢谢。
本来欠的一顿饭还没还上,结果昨晚被当场抓住,还又被她送回了家。
俞悦点开陈遇的微信,给他发了条微信。
俞悦:昨晚的事...谢谢你!
发完后,她退出微信,关上手机放回了桌板上。
车窗外的风景开始缓缓地移动,慢慢地向后和她不断错开。
俞悦的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上了车,他就闭着眼开始酣睡,现在一阵接着一阵的打鼾声传进了她的耳朵。
俞悦取出蓝牙耳机戴上,给自己放了首歌。
吃完贝果,咖啡喝了半杯,她才觉得缓过来了不少。
从陇市到江城的高铁,有不少隧道,动车一进隧道,手机就没有信号,本来流畅的歌声也变得磕磕绊绊。
她的身体往后实实的靠在椅背上,眼睛一直定着玻璃窗户上自己的倒影,从上班熬夜加班没断过,脸上的痘印很明显,双眼下的黑眼圈像极了自己喝的咖啡的颜色,深得她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这几年上班确实很辛苦,抱怨归抱怨,但在做完一个项目得到喘息的片刻,俞悦又很喜欢现在的自己。
她现在能养活自己,偶尔还能贴补家用,她知道,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有能力的人很多,而自己只是世俗间想努力改变一点点处境的普通女孩。
在他们设计行业有句话,“把女人当男人用,把男人当牲口用。”
俞悦刚入行时,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夸张。
上班时间越久,她对这句话深有体会。
而她,没有什么远大抱负,努力上班只是想让自己多一点选择的余地。
猛地,动车呼啸冲出了隧道,光亮来到了俞悦的眼前,她闭了闭眼,适应了光亮后,又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无边无际的稻田。
快到了,俞悦知道,江城靠近南方,种植的是水稻。
耳机里传来“叮叮”两声,她捞起桌板上的手机,举到眼前解锁,俞悦看见了发来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