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悦也和他搭起了话,两个陌生人互相不知道姓名年龄,就是单纯的聊起喜欢的酒,喜欢的歌。
这种感觉很奇妙,俞悦没有顾虑,因为她知道这个男孩不会知道自己的“底细”,只是聊天。
俞悦看到这条微信后,没去奶茶店要冷饮,而是回了一个“来”字后,径直地往商场外走去。
俞悦坐了地铁,到了地方。她进门,直接朝着老位置走去,一屁股坐上了木质吧凳,朝着里面的人打招呼:“嗨,晚上好。”
正在调酒的小森听见声音抬起头,脸上一抹惊喜转瞬即逝:“来了,还是老样子?”
俞悦点头。
每次来只点长岛冰茶,别的从来不会尝试。
她喜欢那种烈烈的苦涩后又一股淡淡的甜的口感,小森给她推荐过适合女孩的鸡尾酒,但俞悦都不想尝试。
她知道别人推荐的未必自己爱喝,她是个不爱冒险的人。
熟悉的感觉给她安全感。
长岛冰茶放在了她面前,俞悦看着眼前的咖啡色液体,低头猛吸了一口,冰凉混合着涩感让俞悦清醒了不少,胸腔的甜腻也压了下去。
八点整,乐队上场,女主唱握着话筒开唱。
是五月天的步步。
俞悦歪着身子,手肘撑在桌面上,撑着头微微扬着,嘴里轻轻跟着哼唱。
就在她全情投入时,忽的听见有人喊她。
“俞悦,原来你在这儿。”
那声音不算友好。
第8章 和这个世界上千千万万个普通女孩一样。
俞悦没什么酒量,这会儿半杯酒下肚,她只觉得脸颊发热,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以为出现了幻听。
她没理,结果身后又叫了声自己的名字。
这次她转身了,双眼半眯着,渐渐地看清了来人。
穿着黑色的衬衫,西装裤,额前的碎发全梳到后面,整张脸毫无遮挡的出现了眼前。
陈遇单手插兜,刚进来时,视线已经瞥见了吧台上的人。他以为自己是看错了,她不是说今晚加班吗?
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走来,他没认错,骗自己加班的人此时却在这里喝酒。
他叫了声,眼前的人明显没听见。
他又耐心地叫了声她的名字,这次听见了,眼前的人转过来,双眼迷离的望着他。
不,那双眼睛充满无辜。
陈遇当时是这样想的。
俞悦没喝醉,只是有点头脑发热。
她没想到在这儿又碰见了陈遇,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以后再也不来这家酒吧了,可是这样就听不了那个女主唱的歌声了。
俞悦觉得可惜。
她好像见面前的男人的嘴角一抽,大脑中猛地闪现出中午给他发的微信。
她好像骗他说要加班。
但现在的这个场景应该怎么解释?
俞悦堪堪站起身,她迫使自己尽量保持平静,最后只能牵强地朝着面前的男人“嗨”了一声,说了声:“真巧。”
陈遇向前跨了一步,单手扶住俞悦的小臂,声音低沉:“你这是喝了多少?”
他的视线瞅了眼那杯长岛冰茶。
上次也是这个。陈遇想。
俞悦摆摆手,“没喝多少,喏,就那杯。”她的手指着桌上的那杯,又转头,“我是来听歌的。”
“那个女主唱唱的可好听了。”
说这句话时,俞悦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两人只有一拳的距离,陈遇的鼻腔里出现了一股茉莉花的香味。
这是她的香水味。
他双手抓住俞悦的胳膊,迫使她站好,又缓缓地将她坐回了吧凳上,“那你好好听歌。”
他在她耳边说了这句话。
“那你呢?”
“我坐旁边。”
陈遇指了指右侧的空位置,俞悦朝着里面喊了声:“帅哥,给他来杯酒。”
“今晚我请你。”俞悦又转头,笑着对他说。
陈遇一直看着她,轻声:“好。”
他没问她,为什么今天要撒谎?
但他问不出口。
他想,俞悦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俞悦又转身去听歌,她还是那个姿势,女主唱的上一首歌已经唱完,此刻正在唱的是五月天的一颗苹果。
“喔人世间的那些愁
这世界给我的幽默”
......
她想起了张桂莲的那些话,想起了上中学的自己。
俞悦知道,昨晚的那些话只是冲动下的话,它不作数。发泄完后,旧的日子还是照常的过。
她不可能真的不结婚。
她也不能和自己的父母切断关系。
听歌的这一会儿,就好像是从世界偷来的。就像灰姑娘一样,时间到了她也只是个灰姑娘。
和这个世界上千千万万个普通女孩一样。
陈遇本来是被同事拉着一起来的,但一进门看见了俞悦后,他和同事说临时有点事,指了指吧台的位置,同事们都心领神会,骂他见色忘友。
他静静地坐在俞悦的身后,黝黑的眸直白的盯着她的侧脸,眼里有点悲伤,湿漉漉的,她抿着唇,又闭上了眼,好像变成了一个睡美人。
陈遇想,她可能不需要别人打扰。
唱歌的半个小时结束。
俞悦也转回了身,桌上的杯已经空了,只剩冰块。她又朝着里面要了一杯,陈遇抬手拦下,“你还要喝?”
“喝。”俞悦抬眼看他,眼神迷离着,脸上的神情却坚定。
男人朝着里面说了声:“再给她来一杯。”
这会小森不在,是另一个俞悦不认识的调酒师。
她笑眯眯地朝着里面:“小哥哥,再给我来一杯。”
陈遇转过头来看她,那声“小哥哥”叫的和他平时见到的俞悦完全不一样。
片刻后,一模一样的长岛冰茶又换上了新的。
她垂头又吸了口,转头看着一旁的男人,又看了眼他面前的空酒杯,疑惑:“你不喝了?”
“不喝了。”男人摇摇头,“我等下还要把醉鬼送回家。”
醉鬼?
俞悦歪着头笑了,“你说谁是醉鬼?”
陈遇舍不得挪开眼,视线一直在她的身上,深不见底的眼神,他听到俞悦有点撒娇的醉话,从嗓子里低低地一声失笑:“这会还不是,说不定等会就是了。”
等到这杯见底,俞悦不醉才怪。
俞悦没再说话,只佯装瞪了他一眼。
这会虽说大脑晕乎乎的,但面前的人她还认识。
还有就是,她没有力气再去和别人据理力争。只是趴在桌面上,下巴抵在交叠的胳膊上,望着正前方的酒架发呆。
陈遇将凳子往她那边挪了挪,将刚刚要的一盒酸奶轻轻地推到俞悦的面前,也没说让她喝。
“今晚怎么又来喝酒?”男人问。
半晌,俞悦才问他:“你说人必须要按照提前规划好的人生走下去吗?”
“比如?”
“该上学的时候好好学习,该上班时努力挣钱,到该结婚时就该结婚,该生孩子的时候生孩子。”
“也不是。”
“嗯?”她不解,转过头看向他。
陈遇低沉平静的话传进俞悦的耳朵:“学习是为了让你以后的生活有更多的选择,工作是为了有一份养活自己的资本,至于结婚——”
“结婚是什么?”俞悦追问。
“别人我不知道,在我看来,人不一定非得结婚,前提是你得遇上一个让你动心的人。”
俞悦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他竟然说出了“动心”这两个字,在她的记忆里,陈遇是那种一进一退都很理智的成熟男人。
她一直以为陈遇是那种就算结婚也是找一个家世性格都合适的人。
她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动心?”
男人歪过头:“怎么?”
“我以为你在给我讲童话故事。”俞悦打趣他。
谁知,男人并没有笑,反而用很认真的语气说道:“你要想听,我也愿意给你讲。”
这次轮到俞悦不说话了,她不知道再说什么。
说到底,她和陈遇不算熟悉。
那杯酒很快见底,时间也到了十点。
结束的时候,俞悦执意要一起付了男人的那杯酒钱。可能是她愧疚心作祟。
和陈遇道了别,俞悦除了酒吧门。
临出门时,她还听到了台上的女主唱还在卖力地唱:“成熟就是幻想幻灭一场磨炼......”
推门而出,迎面夜风拂面。
俞悦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明明气温不低。被风一吹,脑袋有点晕,她几步走到马路边上的长椅上,一屁股坐下,眩晕感才稍稍缓解。
她双手撑着椅子边,垂着肩低着头,想等着眩晕过去后再打了车直接回家。
陈遇右手握着那盒酸奶,又在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瓶纯净水,走到长椅边,站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