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突然有人叫住她,是个年轻小郎君,生得面善,问她可是新来的。
她心下一惊,难道这人意识到她不是陈府的侍女了?
她攥紧托盘,不知该如何应,下意识望向谢知凌。
谢知凌朝她安抚一笑,张口欲言,哪成想年轻郎君笑嘻嘻看着她,又问她名姓,还往前伸手,她慌得后退,被这人搞得疑惑不已。
直到这一切被旁边的茶盏磕桌声打断,她才得了机会跑出来。
廊下日影已西斜,陈流徵拉着她往房中走:“圣上重病,如今朝政都落在了殿下肩上,今日来此一趟已是不易……”忽的又凑近她打趣道:“可瞧清楚你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了?”
沈以宁笑着点头,抬手触到自己滚烫的脸颊:“以后也要多见几次才好……”
等她换完衣服,又和陈流徵聊了许久,才起身离开应国公府。
天色已晚,寒风阵阵,沈以宁提起裙摆钻进沈府马车,黑漆漆的车厢里浮着若有似无的幽香,她刚要抬手掀帘唤车夫启程,忽有一只手自暗处环上她腰肢。
“啊……”她惊得大叫,耳边却传来一句含笑的嗔怪:“以宁,刚见过就把我忘了?”
是她听惯了的,日思夜想的声音。
谢知凌将沈以宁圈在臂弯里,下颌抵在她发顶上轻蹭:“怎地忘性这么大?”
沈以宁佯怒着推搡:“哼,谁让你吓我?我今晚就把你忘得干干净净!”
谢知凌故作失意在她耳边低声叹道:“好狠的心。”
沈以宁被逗得咯咯直笑,起身点亮了车厢中的灯,谢知凌还是同白天一般的华贵打扮,倒与这简朴的车厢十分不相配。
沈氏变卖家产筹集军粮这件事,毕竟是在圣上眼皮子底下阳奉阴违,圣上虽未怪罪,但沈归远依然辞了官,即便谢知凌掌权后给予沈氏诸多奖赏,还要恢复沈归远的官职,可沈归远仍是摇摇头拒绝了。
经历这般,沈氏虽然还是富贵日子,但不如从前奢华,收敛了许多。
沈以宁往旁边移了移,离谢知凌远了些:“我倒是想记住,可时间太久,我都要忘了你长什么样子了。”
从西南回来后,她就只见过谢知凌一次,她知晓圣上重病,谢知凌无空见她是很正常的一件事,然而她还是会觉得委屈。
谢知凌伸手将她捞回怀中:“那不如你我早日……成亲,往后便可日日相见……”
虽然已经下了圣旨,但两人的婚期未定,不过现在权力都掌握在谢知凌手里,自然是谢知凌想定什么时候就定什么时候。
“那我可得好好考虑考虑,哪有……唔……”
话音未落,唇齿已被温热堵住。
谢知凌掌心托着她的后脑,不容后退。
车帘被寒风掀起半角,沈以宁又往他怀里钻了钻,片刻忽觉身下一空,竟被谢知凌抱坐在他膝上,隔着层层衣衫仍能感受到灼热体温。
许久过后,沈以宁喘息着推开桎梏,面色绯红:“不行……我喘不上气了……”而后指尖戳向他的胸口:“你须得补偿我些别的。”
沈以宁今日为装侍女特意绾得双环髻此刻已经散开,珠钗落了一地。
谢知凌拇指抚去她唇上水光,问道:“补偿?你说说看。”
沈以宁的手攀着他脖颈:“我不信你不想我……”随后埋首在他耳边轻蹭:“今夜不准离开,必须陪着我,不然我一定忘记你……”
他们贴得如此紧密,能清晰感知到彼此的心跳。
“我当然想你……”他轻抚着沈以宁的背:“都听你的。”
第62章 十一月十五
◎那东西沾不得◎
听到这话,沈以宁突然弹起身,冲下马车,又跑进了陈府里。
怀内顿然空虚的谢知凌失神一笑,等了许久,沈以宁才裹着寒气钻进车厢,不过这次手里拿了两件衣服。
抖落开,一件丫鬟服,一件小厮服。
沈以宁塞给谢知凌一套青灰粗布小厮服,背过身去开始解衣带:“快换上,今晚你我一同去街上逛逛。”
眼见谢知凌仍端坐着不动,换好衣服的沈以宁竟直接欺身上前扯他腰间玉带,外袍被拽得松散开来,露出里层中衣,谢知凌轻笑着抓住她不安分的手腕:“这便是你火急火燎要办的事?”
“不然呢?你这身行头往街上一站,怕是连路过的狗都要多看你两眼。”沈以宁目露茫然,片刻又假意委屈道:“难道你不愿?你不是说听我的么?”
面对那盈盈双目,谢知凌只好褪去锦袍,套上了小厮服。
待他系好腰带抬头时,却又对上沈以宁蹙眉端详的目光:“怎么比刚才更奇怪了……”
她摇头叹气,拽着谢知凌跳下马车:“罢了,大晚上的估计没人能看得真切,将就些也成。”
长街积雪已被清理到两侧,可即便如此,青石板上依然结着薄薄一层冰,沈以宁玩心不减,对路边小摊的新奇玩意儿兴趣寥寥,偏偏要在这石板路上滑行,引得过路人侧目。
谢知凌无奈护在她身旁:“怎的和小孩子一样?” 视线始终缠绕在她被灯火染成暖色的侧颜上。
她笑嘻嘻应和:“哪里一样了,我幼时可是直接从陡坡上滑下来,如今才算是收敛多了。”
两人就这么走走停停,直到谈起沈疏香归期,沈以宁突然被前方一阵高过一阵的声浪吸引。
扒开层层看客,是个路边小摊,方桌前右脸有颗痣的中年男子正将骰子抛起,对面布衣汉子满眼放光地盯着落下的骰子,直到看清鲜红的四点,欢天喜地地捧起了铜钱。
赌摊老板惋惜道:“郎君今日手气真不错,明日别忘了再来光顾。”
布衣汉子眉开眼笑:“好好好,你这摊子实在,”走前还不忘多说几句:“今日赢了不少钱,能买点肉回家了。”
众人见此纷纷掏钱,表示要来几局。
谢知凌立在沈以宁身后,替她隔开了旁人,见她看得出神,俯身在她耳边问道:“好玩么?你想来?”
沈以宁捏捏他的手,并未回应。
几局下来,后面参与的人输赢各占一半,输的人难过不语,赢的人把手拍得震天响。
赌摊老板见沈以宁看了许久,且衣着不俗,收了骰子,殷勤问道:“这位姑娘,看你感兴趣,可要试试手气?”
不料这时沉默许久的沈以宁朗声一笑,抱臂说道:“好啊。”
她从荷包里拈出两文钱往桌上一拍:“先来一局。”
这路边小赌摊用的是最简单易懂的单双局,两文钱开局,只一颗骰子,单数朝上则输,两文钱进老板口袋,双数朝上则赢,两文钱翻番。
这一半一半的几率,加之这样小的本钱,很容易令人心痒难耐。
骰子落地,在桌上滚了三圈,朝上的赫然是个“一”。
赌摊老板假意惋惜道:“这局是姑娘输了……”
话音刚落,又见两枚铜钱落下:“无妨,输赢是常事,我觉着这局老天该眷顾我了。”
可这次依然是一点,赌摊老板攥起骰子:“姑娘可还要再来?”
沈以宁点头,扔下两文钱:“那是自然。”
赌摊老板再次开局,这次是个“三”,沈以宁又输了,周围已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赌摊老板见状将骰子递至沈以宁眼前:“姑娘若不信,可自己来扔骰子。”
沈以宁笑着拒绝,眼见她还要从荷包里拿钱,谢知凌按下她的手,劝阻道:“虽不是什么大钱,但也不要上瘾。”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连赌摊老板都说:“姑娘不妨明日再来?”
沈以宁却挑眉说道:“放心,不过玩个乐子罢了。”
不过这次不同的是,沈以宁掏出的不是两文钱,而是一锭银子,重重扔在面前木桌上:“老板,开始吧。”
看到这约有三两的银锭,赌摊老板强撑笑意:“姑娘,我这是小本生意,还是下些小注吧。”
沈以宁上前一步,将滚落的银锭又往赌摊老板前推了推:“大注才能获大利么,老板慢慢来。”
赌摊老板这时才发现沈以宁刚才一直保持的笑容,并未他所以为的新奇之感,而是……看好戏的表情。
他此刻进退两难,若是扔了,不就是在明晃晃地让众人知晓他这是骗局,若是不扔,更显得他心虚不已,照样没法做生意。
围观的人群里已眼尖的人高声嚷道:“头一次见有钱不赚的,莫不是耍诈!”
他只好硬着头皮扔了几次,骰子始终单数朝上,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他稍一抬眼,便见沈以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让他都无空将袖中正常的骰子换上来。
赌摊老板脸色已变得难看:“我与姑娘无冤无仇,姑娘何必为难我呢?”
沈以宁冷哼一声:“一千五百次,刚刚才扔了十次,差的还远呢。”
“扔不扔,不扔我就叫官差来,说你在此行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