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宁可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但,女子亦不能轻易得罪,特别是有权有势且心胸狭窄的女子。
“要是不说实话,会不会对将军不公平。”罗青黛小脸为难得皱成一团,将军对她和爷爷有在世之恩,当初要不是将军,她和爷爷只怕早就死在匪寇刀下了。
私心里,她认为将军应有知情权。
“祖父知道你一向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可是这世上不是所有东西都是非黑即白。”罗大夫怜爱地抚摸着孙女的头发,“待会儿你不要说话,看着祖父说就好。”
宋令仪醒来后,看见的是正坐在床边沉着脸,气势凌厉压迫的秦殊,不远处应是来给她看病的一老一少两医师,放在锦被上的骨指骤然收紧,心中泛起强烈的不安。
毕竟她栽赃陷害的手法拙劣得粗糙,但凡医术高明些的大夫都能看出。
医师是秦殊的人,他们肯定会说出真相,呼吸都变得冰冷的宋令仪指尖收拢掐进掌心,正要阻止罗大夫开口,就听见他说:“回将军,夫人身上最严重的伤在腿部,身上其它地方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只是………”
宋令仪正满意他的识趣,又在他停顿时一颗心都跟着跳到嗓子眼上,眼尾泛起杀意。
秦殊以为她身上还有其它暗伤,整颗心都跟着揪起,“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夫………”宋令仪想要开口阻止,话刚到嘴边就扯得喉咙生疼,有血沫要从喉咙涌出。
“夫人好似对某种物什过敏严重,好在找到得及时,否则夫人只怕得有性命之危。”
罗大夫的话倒令宋令仪刚提起的心稍稍往下放了,还好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罗大夫拉着忿忿不平的孙女告退后,屋内安静得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秦殊看出她的不安,从丫鬟手中接过汤药,舀起一勺吹凉后递到她嘴边,“先喝药,喝完药后会好很多。”
“你过敏严重导致喉咙肿胀暂时说不出话来,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这是侧面解释了,为何她说不出话的原因。
秦殊在她喝完药后,又递了块蜜饯给她含着,好压下舌尖苦涩,才问,“曼娘,你还记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若是不方便说,可写在纸上给我。”
“秦殊!我早就说了这女人就是在骗你,而且我已经找到证据了!”
许素霓的突然出现,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下一整块巨石,溅起满池水花。
秦殊见到风风火火过来的许素霓,眉头蹙起:“谁让你出来的。”
“我要是不出来,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你像条狗一样被她耍着玩吗。”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的许素霓指着床上,正写着无辜单纯的宋令仪,双眼愤恨得能喷出匝匝火星子。
真不知道秦殊这蠢货看上那女人哪一点了,不过很快,她就要揭穿这个女人的真面目了。
许素霓得意的扬起她查到的证据,“你不是要证据吗,我这里有的是证据。秦殊,本姑娘可得告诉你,这蛇蝎心肠的女人从头到尾都在骗你,你千万不能在信她的满嘴谎言了。”
“还有,你必须得要我道歉。”还得要让他认清楚什么叫兄弟是手足,女人是衣服。
宋令仪不知道许素霓所谓的证据是什么,只清楚不能留下她,本就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更是惨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单薄的身体觳觫着,捂着头崩溃痛苦得就要躲起来。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我错了,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你放过我好不好。”
“曼娘,在这里没有人会打你,更不会有人欺负你。”心疼不已的秦殊立马将人拉进怀里,拍着她的肩轻声安抚,“别怕,我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更不会让一些莫须有的人冤枉你。”
秦殊没有追问是谁做的,也没有去看那些所谓证据,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宋令仪这个人在他身边就够了。
拿着一堆证据的许素霓对上秦殊带着警告的冰冷目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鼻子骂道:“怎么,难道你真信了她的话是我做的!秦拂衣,我们两个认识那么久了,难道你连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吗!”
要是眼神能杀人,许素霓现在一定早就把宋令仪给千刀万剐了!
贱人!
她就是个贱人!亏自己在得知她失踪后还担心了好久!
被男人强势着按进怀里的宋令仪身体发抖,挣扎着从秦殊怀里出来,眼尾垂泪全是惊恐未消,宛如受惊小鹿惶惶不安,“许姑娘,我跪下来给你磕头,我听你的,我以后再也不出现在夫君面前了。”
“我会离他远远地,许姑娘求你,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够了!”额间青筋跳动的秦殊在她每说一句话,脸色就阴沉一分,在她从怀里挣扎着要跪下时,更是强势地将人摁在怀里,不得动弹。
怒目而视瞪向许素霓,黑瞳阴戾涌现杀意,“滚出去!”
指尖发颤的许素霓不可置信得瞳孔放大,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话,嗓音拔高透着尖锐,“秦殊,你他爹的居然为了这个女人让我滚!”
“要说滚出去,这里最应该出去的是这个挑拨离间的女人,而不是我许素霓!”
秦殊不理会她的破口大骂,平常的语调带着狠厉,“许姑娘来虞城那么久了,想必你父亲会很担心的。”
前面他让自己滚的时候,许素霓仅是生气,愤怒,气他被宋令仪给迷成不辨是非的昏君。
可是在听到他要送自己回去后,就像火山爆发咆哮,“秦殊!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走,你又凭什么能做本小姐的决定!难道你就不好奇我手上关于她为何失踪的证据吗。”
秦殊冷嗤:“我和你父亲是朋友,你父亲托我照顾你,我如何不算你半个父亲。”
“再不滚,难道想要让我亲自扔你出去吗。”秦殊低下头,眼底狠厉寸寸散去,如暖阳化冰的抬起指腹擦走怀中人眼角泪花,“要走的人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
眸底泪光点点的宋令仪依赖地蹭上男人掌心,余眼对许素霓投去挑衅的目光。
无声的口型似乎在说:“就算你有证据又怎么样,他不信你,信我。”
双眼猩红的许素霓注意到宋令仪对她投来的挑衅,险些咬碎一口银牙,“秦殊,我等着你被这个女人害死的一天!到时候,你可别想着本小姐会好心的来给你收尸!”
檐下的风铃不知被打哪儿刮来的风吹得叮当作响。
比起风铃晃响,宋令仪听到的男人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她已经走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秦殊紧紧抱着她,就像是拥有失而复得的珍宝。
只差一点,他就要失去她了。
宋令仪任由男人将自己搂在怀里,只是很小声的说,“夫君,我看许姑娘不像是那种人,会不会是我误会了。”
“曼娘,我知道你心善,可是天底下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的心善,多的是利欲熏心落井下石背信弃义之辈。”秦殊双手拢住她的脸颊,琥珀色瞳孔横冲直撞地霸占着她的全部视野。
“就算善良也没关系,我只希望你的善良是带着菱角的。”
秦殊在她睡着后,又依依不舍在床边坐了许久才离开。
离开一心堂后,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似那风雨欲来的残暴。
“找到是谁做的了吗。”
负责调查此事的赵伟脸色难看,双手抱拳回禀,“将军,我们怀疑,可能是祁家人做的。”
祁家人?
骤然听到这个姓氏的秦殊捏紧骨指,难掩怒意:“全城戒备搜查他们,找到后不必留活口。”
“必要时,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短短几句,全都裹着肃杀的浓重血腥。
关闭了三天的虞城城门打开后,沈确三人分别从不同的城门口出去。
宋明选择的是城西,刚一出去就被埋伏的士兵抓住,他甚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看见自己的视野陡然变低,脸擦过地上沙土滚过都没有半分知觉。
尚且不知沈确三人身份暴露的祁长晏,正让沈妄带着信前往云州借兵。
抵达云州后,沈妄并没有马上表明身份,而是用家主先前教自己的一番说辞,简明说奉朝廷之命,同他借兵平反叛军,还大燕一个疏朗明月,海清河晏。
驻守在附近的将军姓莫,字闻天。
虬髯许久未修整,乱糟糟堆住半边脸的莫闻天得知他是来借兵的,顿时搓着手目露为难,“不是我不想出兵剿灭叛军,只是……唉。”
就在沈妄问有何难处时,莫闻天重重叹了一息:“大人不妨和本将到军营中看看。”
驻守的军队位于两座山中间,近可攻,退可守。
沈妄跟他来到驻扎军队中,本以为见到的会是一支军纪严明,枕戈待丹的军队,但他看着眼前一排排堪比筚路蓝缕,骨瘦如柴的士兵,根本无法将他们和上阵杀敌的士兵联想到一块,倒像是逃荒的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