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窗户,一张陡然放大的脸横冲直闯的撞进眼球里,吓得宋令仪在发出尖叫时迅速咬住下唇。
“夫人,是我,沈确。”顶着满头树叶,还穿着夜行衣的沈确立马出声。
“都怪小的不好吓到夫人了。”
宋令仪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尖叫压下去,又往他身后望去,确定没人后才让他翻窗进来。
“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他让你来接我的,夫君他人呢?他现在还好不?”
宋令仪的问得又密又急,沈确只能先挑最重要的回,“大人失踪的消息属下也收到了,但属下相信大人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相安无事。”
“属下几人是大人留下来寻找夫人的,城外已经安排好了接应的人,还请夫人随属下离开。”
无论祁长晏是真出事还是假出事,宋令仪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到建康,她已经许久不曾露面,要是在得知夫君出事后还不回去,到时候属于她的掌家权肯定会被收走。
退一步来说,她必须得要最坏的准备。
宋令仪没有头脑一热的马上就走,而是问,“负责接应的人分别是谁,又有几人,到时走的是水路还是陆地。”
“先乘坐马车到金陵,后换水路。除了我,还有另外五人,分别是陆二,刘三,赵月龙,宋明,章信。”要不是那次遇到埋伏,他们现在也不会就只剩下五人。
要是普通的五个人可能不行,可沈确几人都有功夫在身,为人对夫君忠心耿耿,倒是不用担心他们像马夫那样临时反水。
宋令仪收拾好东西出发前,只是刚推开门,被迎面而来的寒风一吹,瞬间清醒了几分,忽然停下脚步,说,“明日午时过来,再去找一具和我身形差不多的女尸,明天一起带过来。”
沈确迟疑了一下,“好。”
沈确离了城主府,回到据点后,另外几人纷纷围了过来,见他独自一人回来,当即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夫人呢?你该不会没把夫人带出来吧。”
“还是没有见到夫人?”
“难不成是夫人出了什么事。”
眼见他们越说越离谱后,沈确忙打断着说出实情,“没有,夫人让我明天正午去接她,还让我们准备一具和她体型差不多的女尸。”
“那应该是我们的计划有不完美的地方,夫人要完善。”
宋令仪没有马上跟他们走,不是怕,而是她习惯了做事都留一手,除非是到了不得不走死路的时候才会下狠手。
正当她又把一张纸揉成团扔进纸笼里,屋外来了个罕见的人。
在来人走进来后,搁下手中毛笔的宋令仪连忙起身,难掩诧异,“夫君,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见你院里的灯还亮着。”言简意骇的男人握拳轻咳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又像烫到般迅速收回。
因屋里烧了地龙,宋令仪在沐浴后仅着了件月白纱衣,迤逦秀发松垮垮地用碧玉簪挽就,几缕青丝垂落脸庞,淡化了平日里拒人千里的清冷,多了几分柔美温婉。
“我白日睡多了,如今倒是不怎么觉得困。”宋令仪问起,“夫君,你困吗?”
“为何那么问?”
宋令仪主动挽起他手臂,身子柔柔地靠上他胸膛,“我想让你陪我出去看花灯。上一次我想你陪我去的,可你拒绝了,这一次不要再拒绝妾身了好不好。”
温香软玉骤然入怀的秦殊本能要拒绝,只是那声拒绝像是卡在了他的喉咙口,上不去,咽不下。
第16章 走水
白日从鸡鸣寺回来后的许素霓越想,越认为他们两个有秘密瞒着自己,要是她不弄清楚,她今晚上根本睡不着,不顾天色已晚跑去找齐信。
“齐迎风,你老实告诉我,那个女人是不是那位祁家主母。”
厚衾掀开,人被吵醒的齐信带着浓浓的怨气,“许素霓,你还是不是个女人,大晚上闯进我一个男人的房间知不知羞啊。”
还好现在天气冷,他是穿着衣服睡觉的。
“我是女人,我更是你兄弟,身为兄弟进你的房间有什么不行,别说进你房间,我看你洗澡都行。”许素霓生平最厌别人拿她女子身份说事,嗓音不可控地拔高带着愤恨,“怎么,难道就因为我是个女人,你就要看不起我,还是不把我当兄弟看。”
“我许素霓除了身上比你们少一块肉,我有哪一点比你们男人差,又和那些娇滴滴得只知道珠宝首饰男人的女人有哪点一样!”
虞城的花灯会从元日开始,直延续到初七才会散尽年味。
“夫君,你看前面有猜灯谜的。”被裹得严实的宋令仪拽了下男人的手腕,指着远处人潮涌动的方向。
任由她挽着自己的秦殊目光柔和的询问,“想要?”
“自然是想的。”宋令仪想到他之前在学堂的成绩,轻咬下唇,“若是没有,今日夫君能陪曼娘出来,曼娘就很高兴了。”
“只要你想,我去给你赢回来。”区区一个猜灯谜活动,又难不倒现在的他。
宋令仪并不打消他气馁,“好,曼娘等着。”
要参加猜灯谜活动,得要交上三文铜钱,猜出全部灯谜才能获得灯王。
一身黑衣墨冠,即使刻意收敛骇人气息,仍满是萧杀威势的秦殊顿时成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存在,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抬手捏爆自己的脑袋。
秦殊掏出六文钱扔在桌上,“两人。”
“好的好的。”负责收钱登记的男人直到他走后,才诚惶诚恐地回过了神。
等他们走远后,众人才注意到那形如杀神的男人旁边还有个披着雪白大氅的姑娘。
心中不由感叹,那姑娘胆子是真大啊。
宋令仪翻了其中一盏灯的灯谜,“你不是说要帮我赢灯王吗?那不应该是你一个人参加就好?”
“重在参与。”以前的秦殊最头疼的就是看书,让他在书房里看一个时辰的书,他宁可去军营操练一天。
如今拿起笔杆子不在抓耳挠腮,猜起灯谜自然也不会两眼一睁黑。
秦殊猜完灯谜,拿着赢得的花灯,引得满堂喝彩的正要借花献佛,转过身,却发现原本站在身旁的女人不见了。
周围依旧是不变的人潮涌动,他却有种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的孤寂萧瑟。
提着花灯的骨指骤然用力,要将灯柄给生生捏断。
他看见前面有个穿着相似的背影,顿时心跳加速,当即推开人群走上去。
在她要离开时,喉咙发紧,指尖发颤地拉过她的手,“曼娘,你去………”
“你谁啊。”
秦殊的话在对方转过身时,戛然而止。
因为对方不是他要找的人,匆匆道歉后就重新搜索着她的身影。
在一连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人后,确定他是真的跑了的秦殊的理智被逐渐愤怒所吞噬,正等他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一只手轻柔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夫君,你在看什么啊?我喊你好几声了你都没有听见。”轻柔的女声至身后传来,就像三月春风拂过被大火焚烧过的田野,焕发着新的绿芽生机。
男人冲天的怒火像被一盆水横空浇灭,转过身,双眼猩红地扣住她的手腕,继而声音一寒,“你刚才去哪了。”
“我见前面有买桂花蜜藕的,就去买了一份。”抽出被捏疼手腕的宋令仪用竹签扎起一块递到他嘴边,“张嘴。”
后者仅是迟疑了片刻,便低下头,张嘴咬下她递来的桂花蜜藕。
“好吃吗?”
并没有尝出什么味的秦殊正要回答,瞳孔骤缩,整个人僵硬得完全忘了动作。
“确实很甜。”踮起脚尖,用舌尖舔走他唇边沾上的蜜渍的宋令仪点评道。
从脚红到耳后根的秦殊简直是能头顶冒烟,慌乱抬手去擦被她亲过的位置,目光游离根本不敢和她直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宋令仪目光落在男人通红的耳根上,眸底笑意加深,“夫君忘了,你我是夫妻吗?夫妻间亲密些又何妨?”
她前面并未走远,就藏在人群后看他为找自己逐渐失去耐性才出现。
训狗也是这般,松紧有度。
眸底暗涌浮动的秦殊骨指攥握,过了许久好像才吐出一口浊气说服了自己,“对,我们是夫妻。”
就像她现在是姓祁的妻子又如何,她现在在自己身边,自己就应该是她的丈夫。
这个可耻卑劣的念头一起,就如同藤蔓在心口肆无忌惮地生长,随后逐渐占据着他的理智高地。
等两人逛完长街回去,又在落霞院前分离时,宋令仪忽地低下头在他腰间蹀躞带上系上了一枚方形蛇藤墨玉佩,“这是我刚才在摊上看见的,认为很合适夫君就买了下来。”
秦殊低下头,目光又一次落在那张不知是不是今夜吃了桂花莲藕后变得格外红润,香甜的朱唇上。
鬼使神差地钳住她下巴,在她充满不解的目光下低头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