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环住脖颈,头一歪,翻起白眼吐舌头。
“额……啊……”
一连串动作流畅至极,他松开手,转而蹙眉眯眼推搡着宋默往外去,“走走走,去死吧你。听不懂话,执意想死的人,本大仙可救不了。”
宋默闻言怔住,手指探向腰间的白布。
这老道说得不错,他确实是要去寻死的。只是,这老道怎会知晓?莫不是确是……
神仙不成?
眼前人表情虽淡,老道却料到对方如今的心理活动定是五彩缤纷十分精彩,他骄傲地扬起头,下巴一抬。
“如何呢?”
宋默点点头,“嗯。”
“没了?就没别的表示了?”老道瞪大眼睛。
“好。”
“得了,你这闷葫芦也倒不出什么东西来。”老道越过宋默,目光落在后头,又回过来看他。
“本仙劝你先别死。”老道作势掐指一算,“你这人世爱恨嗔痴、万千苦果亦未尝遍,怎能轻易而死。况且……”
老道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你与某位小神仙还有天定的良缘,累世的宿缘,你就不想再等等?见见这位小神仙?”
宋默眼神终于动了动,他抬眼看向老道,眸色虽淡淡的,但认真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老道见状摸着白胡须笑眯眯道:“想不想知道这小神仙……如今身在何处呀?”
宋默接着话茬问:“在……”
话落半道,只听一声轻灵干净的。
“在这呢!”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二人之间钻出。
少女面若白纸、弱不禁风,曲着身子,隔在中间,仰起秀气的小脸好奇地问道:“你俩说啥呢?算出啥名堂没有?”
老道似乎认识她,也似乎料到有今日场面,一边顺着胡子一边嘿嘿笑,慈爱地看着两位小年轻。
宋默先是被温禾吓了一跳,她身上的药香若有若无,在闹市之中显得格外清冽。当她仰起脸望向他时……
他见过她的。
一面之缘。
温禾站直,这副身体天生孱弱,依着长年累月的苦药灌下去,才勉强吊住了一条命,因而个子不显。
她的发顶刚好擦过少年的下颌。
下巴被毛茸茸的脑袋擦过,宋默感觉痒痒的,伸出一只手按住了温禾那颗躁动的脑袋。
于旁人眼里,少年像是在温柔地摸头。
感觉到触碰,温禾猛地抓住宋默的手,抬头往上瞟:“什么天定良缘……?”
宋默未曾想到少女如此不避嫌,被火燎到似的抽回手,藏进袖子里的手心沁出薄汗。
心跳得好快,仿佛快要冲破胸膛。
少女眼神灼热地望着自己,宋默一时不知如何自处,后退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温禾不满地看着他,这人又怎么了!
这时,老道拎起木杖,转身撇下二人远去,笑声爽朗,沉稳浑厚的笑声音似从天边飘来。
“缘分二字,远在天边……”
近在眼前。
老道不明不白地独自离去,温禾看着他远去的方向,又回看宋默。
“真不告诉我?”
少年沉默转身,修长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一道孤寂的黑影。
“诶——”
温禾急急追上,她本想扯着宋默的衣袖,缠着他说。手刚探出去一些便僵住,猛然想起她换身份了。如今的少年要比在虎牙山上看着还要年轻一些,更是不可能认得她。
他们现在是陌生人的关系。
少年腿长腰细,迈开的步子比她大上许多,温禾在后头追赶不及。
最后,叉腰气鼓鼓喊道:“你就不想知道那老道有没有骗你吗?!”
宋默果然脚步一顿,没回头。
温禾趁机小跑凑上前去,大大方方地指着自己:“是我,是我。”
因着小跑了好一段路,少女白皙的脸颊上浮现两坨微红,少年眼神停留在那张俏生生的脸蛋,看了好一会儿,又迈开步子走。
“你别不信呀!”温禾继续追,脚尖踩着脚跟,“那老道不是说了,缘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她横下心手臂一张,挡住去路:“我不就在你眼前吗?”
二人四目相对。
你看我,我看你。
眼波流转间,跟着温禾进京的贴身丫鬟从后头追上来。
“小姐,小姐……”巧灵气喘吁吁地追来,停下后只偷着喘了两口气,拉着温禾的衣袖就要回马车。
见小姐不动,还一瞬不瞬地在大街上同一外男眉来眼去,她差点急得落泪,“小姐,咱们得回马车上,早些赶到宋府,天要黑了……”
说完,拉着温禾的胳膊就走。
温禾这副身子的体能哪里比得过巧灵,连拖带拽地被拉上马车。缰绳抽上马屁股时,温禾挣扎着探出脑袋。
少年还在原地,抬头遥望,清俊脸上盛满了困惑与不解。
“喂,你住哪?”
还未来得及得到回答,温禾被扯回车内,跌坐在软座上。
一双手探出,巧灵伸出半个身子,斜眼瞥了一眼,冷哼一声,“啪”地关上窗子。
“巧灵,我还没问完呢!”
“小姐,你怎么能……”怕被人听到,对自家小姐名声不好,巧灵压低声音,“你怎么能和这外男随意攀扯,你与宋大公子可是自小有婚约。老爷夫人逝世之前的愿望就是……”
“好了好了,我有我的安排,你不必费心的。”
温禾甩甩手示意巧灵可以暂停这番长篇大论。这一路上,她都快听出茧子了。不过也幸而巧灵是个话多爱唠叨的,愣是让她在这半个月的路程里,理清了自个儿的身份和进京的目的。
她如今名唤应幼兰,其父其母皆亡故于三年前的水患之中。原身虽幸免于难,但先天骨子弱,落下了病根,时时用名贵药材续着命。幸而,应家乃商贾之家,偌大家产,最不缺的便是金银。
温禾莫名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她嘴里又念叨了几遍。
“应、幼、兰……”
忽地,她坐起身,掌心重重拍下大腿,“靠,原来我就是白月光啊!”
“什么白月光?”巧灵撩起车帘,“小姐?”
温禾摇头说无事,又靠回软垫。
应幼兰,应幼兰。
当初宋默不就是把她错认成应幼兰了?
温禾捏了捏脸,懊悔应该带面小铜镜,多看看这副面容的。
原来,他喜欢的人竟生的是这副样貌,病弱三分如娇花照水,弱柳扶风。
娇娇柔柔的清冷美人。
车轮磕过小石头,微微颠簸,温禾激起一阵咳嗽,泪花涌出来。
歇停后,她靠在车窗边出神。
那她岂不是得学着应幼兰的模样,才好让宋默再喜欢上她?
思索间,巧灵的声音透过帘子。
“小姐,我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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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谁第一眼就喜欢上老婆了呀?
好难猜啊~
第22章 表哥
巧灵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温禾下了马车,将自家小姐安顿在府门前的石狮子旁阴凉处,才放心去叩那宋府的朱漆大门。
温禾慵懒地倚靠在石狮上,看着巧灵与宋府小厮交涉。
“我家小姐是应家表小姐,特来投奔宋大人。”巧灵递上名帖,声音温和有礼。
小厮借过名帖,眼睛却不住地往温禾那边瞟。只见那少女一袭月白罗裙,腰间系着一条青绿色丝绦,越发衬得腰肢不盈一握。春风拂过,她掩面轻咳,眼中泪光闪闪,更添几分清丽可怜。
“原来是应小姐!”小厮恍然大悟,笑着同巧灵攀交情,“我家大人常常提起应老爷的恩情呢。”
温禾闻言,嘴角微勾。她自然知道这段往事:应幼兰的父亲与宋思齐是同窗挚友。当年宋思齐在读书上颇有天赋造化,无奈家中贫寒家徒四壁,凑不齐进京赶考的盘缠,是应父倾囊相助,才得以让他进京赶考,最终连中三元。这份恩情,宋思齐为官之后,常常拿出来讲,府邸上下无一不知。
而且,从巧灵的话中得知,应家与宋家似乎往来十分密切。两家不仅常年书信往来,每年宋家还会抽个把月的空,拖家带口落脚应家。故而,原身与宋家大公子自幼相识,两家早有结亲之意。
小厮请巧灵在门口稍后,自己拿着印信进院去找主家。不多时,便见一位管事嬷嬷快步而来。
推开朱漆大门便热络地朝温禾喊道:“表小姐来了。”
不知来人怎么称呼,温禾只微微颔首。
“夫人在正厅候着呢,奴婢带小姐过去。”
一路舟车劳顿,温禾随嬷嬷步入宋府宅院,才心知这应家父母为应幼兰所作打算是多么明智。
宋府的宅子是宋思齐入京为官后买下的,特意请人着手修缮布置。而宅邸多能显示主人家的品味审美。
廊院亭桥,花草檐角,清雅素净。仔细瞧去,却可见其中玄机,精美奇巧,颇有文人雅士之风。但见府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透露文人雅士的清雅意趣。假山流水间点缀着几株垂落的粉白山茶,微风拂过,香气清新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