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皇帝话音落下，内侍高声唱喏，开宴。
殿内响起悠扬的丝竹之声，一队身着水袖舞衣的舞姬莲步轻移而入，旋身间裙摆翻飞如蝶，引得席间阵阵赞叹。
许之珩却没心思看歌舞，目光紧紧盯着宫人端上桌的菜肴。
当那道点缀着翠绿莲叶、卧着一条鱼的菜品被放在面前时，他的眼睛一下亮了，这菜的模样远比阿窈说的要别致。
他的阿窈就是这般聪明，能把寻常的黄鱼做出这般有趣的模样，味道更是无可挑剔。
许之珩心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一口接一口吃得格外香，不知不觉间，面前那道“鱼戏莲叶”就见了底。
上首的皇帝恰好将这一幕收入眼中。
他原本只是随意扫过席间，却见许家那小子对着一道菜吃得欢实，连歌舞都顾不上看，不由得好奇起来。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身边内侍将自己桌上那道“鱼戏莲叶”端到面前。
皇帝端详了一会，模样看着倒是颇具巧思。
他尝了一口，眼中闪过赞赏，侍立在一旁的宫人见状，便说：“陛下，此菜名为‘鱼戏莲叶’，是此次民间选拔上来的厨娘所做。”
“厨娘?”皇帝眉头微挑。
年前他曾让皇后去探过许夫人的口风，想将魏国公的女儿指给许之珩，一来，魏国公府二小姐在京城素有美名，两人凑在一块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二来，也好借着这桩婚事拉拢新旧朝臣，稳固朝局。
可没想到许家那小子竟一口回绝，理由竟是心有所属，对方似乎便是为民间厨娘。
既然这小子有心上人，他也就不做这棒打鸳鸯的恶人了。
后来又听内侍说，许之珩特意赶去临安府，就是为了看那厨娘参加他举办的厨艺选拔赛。
皇帝瞥了眼下方坐得笔直的许之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传朕旨意，宣那位厨娘上殿。”
太监直奔御膳房传皇帝口谕。
御膳房热闹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林窈。
青布褂子的厨子率先反应过来，满脸羡慕：“林姑娘，陛下宣你呢!真是好福气!”
林窈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跟着太监向外走去。
从御膳房到麟德殿的路不算长，她学着以前在古装剧里见过的模样，规规矩矩地走到殿中指定位置，“民女林窈，叩见陛下。”
“平身。”皇帝看着下首的人，“这‘鱼戏莲叶’的菜式，是你独创的?”
林窈回禀：“回陛下，是民女偶然所得。民女自幼喜好钻研饮食，民女故乡有一处荷塘，每到夏日便盛开荷花，池中偶有游鱼嬉戏，景致宜人。民女便想着将这景致化入菜中，选用黄鱼塑型，既保鱼肉鲜嫩，又似游鱼灵动，再以百合与山药泥制作荷花，便成了这道‘鱼戏莲叶’。”
皇帝听着，原本带着审视的目光渐渐淡去，看向林窈的眼神多了些真切的赞赏：“好一个以景入菜!倒是个心思灵巧的。”
听到皇帝龙心大悦的赞赏，不远处的许之珩也跟着与有荣焉，哪怕在场的根本没有其他人知道他和林窈的关系。
皇帝自然没有错过许之珩的神情变化，不由得暗骂这个一点也沉不住气的臭小子。
无论是出于稳定朝堂的目的，还是对于许家从龙之功的照顾，皇帝都对许家青睐有加。
今日变动了赐婚的心思，但是皇帝一想到许之珩那副荡漾的模样，难得地生出了一点戏弄的心思。
皇帝：“你厨艺精湛，言谈举止亦有章法，当真是秀外慧中。朕且问你，你可有婚配?”
林窈心头一跳，没想到皇帝会突然问起此事，只得如实回禀：“回陛下，民女尚未婚配。”
“哦?”皇帝故作惊讶，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沉吟，“寻常女子在你这个年纪，即便未成婚，也大多定下了亲事。你这般才貌，倒该寻个好归宿才是。不如……”
“不可!”皇帝的话还未说完，一道急切的声音便从朝臣列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许之珩早已从座位上站起身，不顾殿内礼仪，快步走到林窈身边，对着龙椅方向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第135章 天大地大，夫人最大
皇帝故作茫然：“许爱卿这是何意?朕不过是想为这姑娘寻个好归宿，爱卿为何如此急切地阻拦?”
许之珩察觉到皇帝的揶揄，但话已出口便没有收回的道理，他耳尖漫上绯色：“回陛下，林娘子是臣的心上人!”
这话一出，林窈觉得殿内似乎寂静了半晌。
虽这么想不太合时宜，但林窈此刻觉得，他们俩宛如过年被一群长辈围观调侃的小情侣。
皇帝笑声爽朗，指尖点了点许之珩，佯装惋惜地叹了口气：“朕当是什么缘故，原来如此。朕本就是瞧着你们二人情投意合，正想亲口为你们赐婚，没想到爱卿倒先急着让朕收回成命了。”
许之珩一愣，脸颊迅速涨红，甚至蔓延到了脖子。
他看看皇帝戏谑的眼神，又看看身旁垂首的林窈，窘迫之下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厚着脸皮开口：“那陛下，您看这赐婚之事，还能不能再提一提?”
“你当这是御膳房点菜呢?想要便点一个?”皇帝笑骂一句，摆了摆手，“行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模样，一边去!”
许之珩连忙谢恩，偷偷看了一眼林窈，就规规矩矩地退回自己的座位，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小小的闹剧结束，丝竹之声重新扬起，宴席的热闹也渐渐恢复。
林窈依言告退时，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隐晦的审视，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即将到手的赏钱。
走出皇宫时，林窈捧着统一发放的赏钱，明白了御膳房的厨子为什么这么兴奋。
皇帝真大方!
她这段时日，除了准备选拔赛，还打听了周围铺子的租赁价格。
京城地价高，她一时半会买不起铺子，但是租个铺子却不是问题。
只是一大家子搬到京城，就免不了要考虑房子的问题，所以最好就是能租到带院子的铺子，就如从前在林家食肆那般。
但她看了几回，稍微像样点的都要四五十两一个月的租子，一年就是五百两的租金，当真是寸土寸金。
现在得了丰厚的赏钱，再加上她手头的余钱，足够她租赁一间像样的带院食肆，支撑起一整年的运转了。
身旁的王小鱼和素娘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任她们如何天马行空，胡思乱想，都不会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有机会进宫给皇帝做菜，这事儿她们能吹一辈子。
林窈收回思绪，身旁兴奋不停的两人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些，她又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炸弹：“我要在京城开店。”
这话一出，王小鱼到了嘴边的话立时咽了回去，“开店?在京城?”
林窈点头：“对，加上今日的赏钱，我可以在京城租下一家铺子。想从前在清泉镇那般，从小铺子开始做起，你们可愿与我一起留在京城?”
王小鱼和素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答案：“师父在哪，我们就去哪!”
林窈向来是个雷厉风行的行动派，大年初一过了没几日，便找到了京城有名的牙行。
牙人听闻她要租带院的临街铺子，要得又急，猜测说不定今日便能敲定，当即殷勤地领着她四处寻摸起来。
转悠了一上午，林窈最后在一条热闹的街巷里停了脚步。
这家铺子门面不算最大，却胜在位置绝佳。
左边是家开了十数年的书铺，穿着青衫的读书人进进出出。
右边则是家口碑极好的果子铺，柜台上摆着各色蜜饯鲜果，不时有小娘子结伴入内挑选。
林窈站在门口打量片刻，便拍板定了下了这家店。
左边是读书人，右边是小娘子，自己的食肆夹在中间，可以借着左右两家的人气聚拢生意，吸引两类客群，再好不过。
敲定租约付了租金，林窈没像从前那般，领着家人自己动手打扫。
她直接从牙行引荐的人中挑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帮工，交代清楚后，便把想留下帮忙的父亲和兄长都打发了出去，“爹，您去挑些铁锅和蒸笼。阿兄，你去东市的集市采买我这里写的食材。”
用林窈的话来说，现在就是借势营销的好时机，搁现代就该猛猛蹭热度，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时间就是金钱。
她站在铺子门口，把提前准备好的清单交给林诚，“趁现在春节还没过，京城里四处都是走亲访友的，咱们得赶紧把店开起来，趁着这段时间把名声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