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崧在一旁早就等不及了,盯着螃蟹蠢蠢欲动。
林窈瞥见了他的小动作,招呼大家动手:“快都尝尝今日的菜!”
林诚坐下就先夹了块避风塘炒蟹,咬下一口,酥脆的外壳混着鲜美的蟹肉在口中迸发,蒜香与椒香恰到好处,他忍不住赞道:“阿窈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味道比临安府酒楼的还要好!”
赵娘子夹了只白灼虾,蘸了点蘸料送入口中,虾肉紧实弹牙,鲜甜味十足,又给小满夹了一只。
林崧捧着一小块避风塘炒蟹,咬到面包糠的部分,脆脆的口感让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仰起头问林窈:“阿姐,这脆脆的是什么呀?好好吃!”
林窈:“这是面包糠。”
“面包糠是什么?”林崧追着问,素娘几人也好奇地看过来,显然都没听过这东西。
林窈解释道:“是用工坊新做的窑炉烤出来的面包,晒干后磨成的碎末。做成面包糠不仅能做避风塘炒蟹、炒虾,还能做炸鸡柳,外酥里嫩的,等以后做了给你们尝尝。”
赵娘子恍然大悟:“难怪掌柜的之前要建窑炉,我还琢磨着做吃食哪用得着这么讲究的窑炉,原来还有这用处!这避风塘炒蟹味道这样好,要是在食肆里卖,肯定大受欢迎!”
林窈笑了笑,夹了块花椒焗鱼给父亲:“爹,您尝尝这个,用了新鲜花椒焗的。”
林长康咬下一口,鱼肉鲜嫩入味,带着淡淡的麻香,新奇的味道让人食指大动,“好吃!”
许之珩站在林家食肆紧闭的门外,听着里面热闹的声音,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金玉随着许之珩一路走到了食肆外,本以为是要去林小娘子家蹭饭,却不想只是站在门外听墙角,他闻着门都拦不住的香气,试探问道:“郎君不进去?”
许之珩摇摇头,“走吧,今日是她一家团聚的日子。”
金玉不舍得放弃近在咫尺的美食,贼心不死地怂恿:“郎君不去和林叔打个招呼?说不定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么见外做什么?”
许之珩依旧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金玉这才偃旗息鼓,最后狠狠吸了一口食肆外的香气,“郎君等等我!”
食肆里,林窈啃螃蟹的动作一停。
林长康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林窈方才似乎听到了金玉的声音,但他们今日早早就把打烊的牌子放了出去,金玉消息这么灵通,这会必然是在别的地方吃晚食。
想来是自己听错了,林窈摇了摇头,继续啃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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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风塘炒蟹、花椒焗鱼的做法均来自百度。
第121章 偷卖秘方
酒楼的修缮进入尾声,厨子学堂的训练也颇具成效。
这日,林窈在厢房里看学徒的名册,正琢磨着应当如何选拔随往临安城的人选,名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还没拿定主意。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尖利的咒骂声,混着女子的啜泣和男子的劝架声,硬生生打断了林窈的思绪。
林窈刚拉开木门,就见院外的空地上乱作一团。
沈娟正指着柳敏的鼻子骂得唾沫横飞,脸上满是刻薄:“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不过是学了个破饮子方子,真当是什么金贵东西了?”
“你、你狼心狗肺!”柳敏气得浑身发抖,圆润的脸颊涨得通红,眼眶红通通的。
王虎铁塔似的拦在两人中间,王小鱼和素娘站在两边,一人拉着柳敏的手腕,一人拽着沈娟的衣袖,生怕两人打起来。
“都住手!”林窈的声音不高,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教学,众人都不自觉地顺从她的指令。
沈娟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闪烁着掠过林窈,带着几分心虚。
柳敏则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挣开王小鱼的手快步走到林窈面前,“师父!沈娟她把您教的饮子方子卖给别人了!”
“你胡说!”沈娟立刻反驳,挺直了腰杆强装镇定,“我什么时候卖方子了?!”
她虽嘴上强硬,却不敢直视林窈的眼睛。
“我没有胡说!”柳敏急得提高了音量,“昨日,我去张记茶馆买茶叶,就见那茶馆里突然卖起了梨汤,我心里疑惑便绕道茶馆后方,想看看是什么情况,却不想正好看见沈娟从里面出来!”
沈娟见柳敏说得有鼻子有眼,学徒们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脸上有些挂不住,索性梗着脖子道:“就算我教了又怎么样?张记茶铺是与我定亲的郎君家开的!我日后都是要嫁过去做少奶奶的,把方子给自家铺子用,算什么违约?”
她理直气壮地扬着下巴,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声音也不由得变大了,“再说了,不过是些煮水的方子,难不成还能当饭吃?林掌柜也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林窈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
沈娟倒是没有蠢到明知故犯,她的做法确实算不得违背契约。
正如沈娟所说,她没有明着贩卖秘方,日后待她嫁入张家,便算是张家人,将方子给自家铺子用,从明面上挑不出错处。
可林窈看着沈娟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心里却掠过一丝惋惜。
这姑娘倒是精明,知道打未来夫家的幌子规避契约约束,可这份精明用错了地方。
她这么急切地把刚学到手的方子拿去讨好婆家,就没想过日后?
等到真正嫁入张家,这手饮子的手艺成了婆家的营生手段,她没了独占的底牌,没了能安身立命的手艺优势,张家还会像现在这般看重她吗?
世俗婚姻里,利益牵绊从来比情分更牢靠,没了能创造价值的本事,她在婆家的日子恐怕不会如预想中顺遂。
林窈在心里暗暗叹气。
王虎听到沈娟的话忍不住开口:“沈娘子这话就不对了,规矩就是规矩,哪能因为是自家亲戚就乱传?”
王小鱼也点头附和:“就是!我们学做菜时,师父特意说过招牌菜方子不能乱传,饮子方子肯定也一样!”
柳敏抹了把眼泪,补充道:“我昨日劝过她,说这是师父的方子不能乱教,她还骂我多管闲事,说我是穷酸命,寻不到好亲事!”
林窈的看向沈娟,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沈娟,我且问你,柳敏说的是真的吗?你确实在张记茶馆教了我的方子?”
沈娟被她看得心头发慌,却还是硬撑着嘴硬:“是又怎么样?我嫁过去就是张家的人,自家的东西自家用,有什么错?”
她瞥了眼柳敏,又加了句,“再说她不过是个破落书铺的女儿,懂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我帮未来婆家的忙,天经地义!”
林窈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平静地扫过围观的学徒,这里面有不少女子,她不希望自己带出来的学徒最后成了被吸血的血包。
她的目光最后落回沈娟身上:“你说得没错,若单论契约,你把方子给未来婆家,确实不算违约。”
沈娟闻言立刻松了口气,得意地瞥了柳敏一眼,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林窈的话打断。“但我希望诸位清楚。”
林窈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从来就是人。靠人人跑,靠山山倒,就算是定下亲的婆家,谁能保证一辈子不变心?人都是世俗的,看重利益的,你有手艺、有本事,能凭自己赚来银钱,任谁都要高看你一眼。可若是急吼吼地把自己的本事全教给别人,把底牌早早透光...”
她意有所指地看着沈娟僵硬的脸,继续道:“等到真正成了家,这手艺成了婆家的本事,你没了独一份的优势,还能像如今这般被当作有本事的娘子尊重吗?你今日拿方子讨好婆家,看似是给自家添了助力,实则是断了自己的后路。”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沈娟浑身发凉,先前的理直气壮荡然无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林窈的话字字戳中要害。
她从未想过,自己急于讨好婆家的举动,竟是在透支自己仅有的优势。
周围的学徒也纷纷点头,有年长的妇人忍不住附和:“林掌柜说得在理啊,女人家手里得有自己的活计,才能站得住脚!”
柳敏也停止了啜泣,恍然大悟地看着林窈。
林窈没再逼沈娟,只是淡淡道:“今日这事我不与你计较,但往后学堂的规矩还要守。”
说完,她转向柳敏,递过一块干净的帕子,“别哭了,你做得很好。”
柳敏接过帕子擦了眼泪,用力点头。
沈娟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最终没说一句话,跺跺脚转身走了。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林窈看着沈娟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学徒名册,笔尖在柳敏的名字旁轻轻画了个小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