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的,姑姑姑父对我都不错。”
“是。”孔维宁有点酸,“我爸都觉得你比我孝顺。”
周围的声音很大,说话要放开声说,加上酒精的刺激,很适合这样的聊天。
汪意茹笑了笑:“你说的好像我在跟你抢姑姑姑父一样!”
“不是吗?”孔维宁前面几个字声音很低,汪意茹应该没听见,她话锋一转,“我以后应该也都不会回来梨川生活,还得多麻烦你照顾照顾他们,我爸的脾气,应该绝对不会跟我去深圳。”
“你不说,我也会的。”
汪意茹脸上的粉底很服帖,这么看过去她就像那只精美的雪纳瑞,浅浅的酒窝绽开,有人上来跟她搭讪,她借势指了指身边的陈潇水:“不好意思,有伴了。”
林英辉在看老板收藏的水烟瓶,他大多数时候对事物的兴趣很功利,就是希望能日后当个谈资。
今天也不例外。
陈潇水在手机上找代驾,不然一会他们得走回去。
至于汪意茹那句话,就只有孔维宁听见了。
“你喜欢他?”她直接了当地问。
酒吧的灯光开始为接下来的演出预热,头顶旋转的莲花座倒映在桌上的酒杯里,音噪从脚底升腾起,钻进脑袋,一阵眩晕。
汪意茹看了陈潇水一眼,他很明显在孔维宁那吃瘪了,一晚上,两人就跟小学生躲猫猫一般,她回:“我很早就喜欢他了,有可能比你还要早。”
就像那只她两在商场一起看上的黄色小狗杯,因为孔维宁喜欢了,所以她不能喜欢。
孔维宁眼神里面有雾,她没醉,看了眼坐在边上观察这一切的陈潇水,用一种很恶劣的心态说道:“随你,反正我不会要他了。”
鼓手已经坐在架子前敲了两下试音,鼓谱撞出的音浪在心脏的边缘跳动,陈潇水低头看了眼手机上已经写好的辞职报告,又抬眸往孔维宁的方向看,视线正好跟她撞上。
他停留了一会,她在给台上的长发主唱鼓掌。
汪意茹能理解人为什么要喝酒,酒壮怂人胆一点都没错,她在主唱开口前,对孔维宁说道:“是不是我喜欢的东西你都可以不要,我是喜欢他,你把他给我吧!”
chapter40.阿尔法男的克星
“你说的是陈潇水吗?我怎么感觉像在说玩具。”孔维宁杯里的酒已经喝干,杯口插着片柠檬,她取下来放嘴里嚼了几下,酸涩瞬间直冲牙神经。
台上的女歌手在唱一首抒情的英文歌,氛围好到了极点,迷醉的情绪到处蔓延,感觉即使没有伤心事都可以挤出两滴泪。
汪意茹觉得刚刚那句话是她模仿孔维宁最像的一次,但现在的她好像变胆小了,她应该为这样的发现窃喜的,可是并没有。
她问:“你计划在深圳买房?”
“不一定,”孔维宁把空酒杯放到路过店员手里的托盘上,“有可能后面又不在深圳待了,换个其他地方。”
“真自由。”
这是一句慨叹。
汪意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流动的液体慢慢呈现出一个漩涡,思绪流转。
她一直都渴望被爱,就像孔维宁得到的那样,一个能扛起责任的父亲,一个只能看得见她的男人。
父亲在她的生活中扮演了一个极其失败的男性样本,小升初要决定在梨川上普通学校还是花点钱进昌城的好学校时,他说梨川离家近,不必费劲折腾。
后来,她学习实在一般,想走艺术的路子,他又说他也不懂,随便她怎么选,她能怎么选,一个十几岁听惯家里话又没有任何经济能力的孩子,只得草草作罢;
再后来,读完大学,她对做网络主播比较感兴趣,大学也积累了一些经验和粉丝,他又说不稳定还不如回老家考个编制,也好找对象。
几乎在每一个重要的人生决定的节骨眼上,他都以佯装成尊重孩子意愿的好父亲形象避开了可能承担的责任。
可以说,父亲就是她见识到的第一个渣男。
而这样的渣,识别起来远比那些直接的暴力要更费劲,更纠结。
她现在手里攥着近百万粉丝的账号,广告几乎不断,但她依旧在表达欲望上遮遮掩掩,对想要的东西,她从来不直接说想要,总要绕个弯子。
这样的生存手段在她身上几乎已经演变成了基因遗传。
孔维宁就像藏在她身体某处的开关,戳到她最孱弱的地方。明天醒来她可能会因为说了某些话后悔,但不得不说挺痛快的。
乐队要换场,有人在底下喊:“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孔维宁眼睫轻轻抬了下,状似不经意往陈潇水那边看了看,他把鸡尾酒换成了啤酒,对着瓶吹,喝的很慢,握着瓶身的手指长劲有力。
他也感受到了孔维宁的目光,四目相对,他眼睛睁大一点,冲她笑了下。
孔维宁赶紧收回视线,拍了拍脸,给汪意茹揭露他:“你就不觉得他这个人黏黏糊糊的,没有男子气概,而且我跟他的关系,你不觉得膈应?”
“那你之前为什么喜欢他?”汪意茹这会完全是姐姐的口吻。
孔维宁两只手摸着在酒精作用下有点发烫的耳朵,身体轻飘飘的。离开梨川,离开陈潇水的她始终被那种失重感伴随着,她后来把这都归咎到惯性上,而现在她也学会了缄口不言。
汪意茹加了两块冰在酒杯里,继续道:“名牌大学毕业,省中医的大夫,相貌堂堂,不抽烟,没有不良嗜好,很爱干净,又会照顾人,我觉得放哪他都是一个很适合做老公的人选。”据她了解,陈潇水还在做一个中医理疗的项目,他毕业后这几年是一刻都没闲着。
至于他的家庭,在今天估计都可以当做婚恋市场的时尚单品,既体面又没有过度的情感连接。
“谁,”林英辉看完水烟瓶过来,听见了话音,“你们说谁适合当老公?”
没有人理他。
孔维宁觉得人类果然都散光:“他会莫名奇妙就把你推开,尤其是遇到事的时候,你第一个就会被抛弃。”
“维宁,你还喜欢他吗?”
这句话是汪意茹真心想问的,但她没问,她不负责扮演他们感情的催化剂。但如果孔维宁再跟对待一件衣服一样,随时一副“我不要了”的心态。
那她完全不介意跟她争抢,她一开始就有,是因为孔大小姐的光环,但不直面自己内心的人,庸碌无能和失去是必修课。
“如果我在十岁就遭遇那样的变故,应该还不如他。你难道不是害怕没有结果吗,姑父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你没有勇气跟他对抗,维宁。”
孔维宁不说话了,她觉得汪意茹会养宠物,应该要比她有耐心一点。
但她做网红的,应该要明白,除了有利可图,人不会展示自己丑陋的一面,而她却只看到了孔老板和陈潇水拿出来示人的好,没看见他两变态的地方。
陈潇水坐得离她们有点距离,加上酒吧的音乐,要凑得很近才能听见对方说话,断断续续,能听见在谈论他,但他无心关注。
他在想怎么能让陈大夫彻底放弃梨川的药铺。
林英辉对她们这个话题比较感兴趣,插进来。
“你们在说谁?”他问。
汪意茹笑眯眯道:“我们在说酒吧的老板。”
酒吧老板在吧台跟朋友坐着,三十往上的年纪,品味不俗,自由落拓,是比较有吸引力。
林英辉嚼了一颗果盘里的柿子,发表意见:“他肯定结婚有娃了,”他看人还是比较准的,“我觉得你们女生真的改改这看感觉的坏毛病吧,一个男的捯饬干净挺容易的,但要捯饬出品味,是要时间和钱堆的,他能不图点什么吗?”
孔维宁和汪意茹齐刷刷把目光移到了林英辉身上。
他双手举起:“别看我,我是为了工作。”
孔维宁仔细看他,真的一副商业精英模样,还有南方人的白净细腻,但在她眼里也是真的毫无张力。
“男生还是话少点的好。”
林英辉抗议:“这我就不得不吐槽一下我 dating 遇到的女生了,多数都可以用一个模板概括,谜语人+哑巴+轻微女权。”
汪意茹不知道怎么反驳,孔维宁已经火力全开了。
“那男生就是油腻+抠门+封建余孽。”
林英辉拍手,指了指陈潇水:“你可别无差别攻击,我和他不是。”
“你说喜欢姑娘崇拜你。”
“做一个让人崇拜的人是很累的好嘛?你是不是至少能挣钱,还要挣得足够多。”
“你可以选择不做。”
林英辉咬牙:“孔维宁你真的,我想想你也没谈过油腻抠门的吧,周明也不这样呀?”
汪意茹知道周明是孔维宁的前男友,也是南方人,跟孔维宁算是校友,当时有一阵她还听姑姑说要带回家来,还没见着,就分了。
孔维宁又端了一杯酒,把上面的装饰抽掉,闷闷道:“他是不油腻抠门,但他觉得我的工作就是打打闹闹,即使我挣得跟他一样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