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英辉觉得有意思,他一看就知道陈潇水和孔维宁肯定没有在一起,添油加醋这戏才好看。
他手伸过去,帮孔维宁把爬到脸颊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然后对着她深情一笑:“这事怪我,要不是我那个时候想着在我爸公司帮忙,忽略了她,现在我们孩子估计都会跑了。”
孔维宁听得头皮发麻,想踩死刹车,把里面这两个她不知道是谁的玩意扔下去。
陈潇水彻底没了顾忌:“哈哈,我怎么看你都是那种不知道孩子妈是谁的人。”
“我记得你以前是不是有一次运动会的时候跟我说,你要跟孔维宁在一起,那时候我就告诉你了,说不定是我赢。”林英辉有的是让后面的人难受的话。
陈潇水收了收神,眼睫浮动:“你那时候就不擅长长跑,三分钟热度,看来现在也没变。”
西部的公路看不到尽头,好像要一直往雪山深处开。
“你倒是长情,”林英辉头一次来到这个地方,感觉自己身上的浊气也被涤荡了,“怎么,你不是在昌城当大夫嘛,都追到这来了,看来是追上了。”
孔维宁扶了下墨镜,已经无语到了极点:“你两能不能稍微安静一点。”
这下,谁都不说话了。
林英辉名片上印的是某某公司客户发展经理,但实际上就是个陪吃饭喝酒跑业务的。国内的很多公司还是只有“小舅子”模式,中层大多又没有协调上下的能力,规模大了之后,很多东西要外包。
他爸进去之后,还留着几百万的债。
不过,他从小就是在这种风险中长大的,也不是要命的事,就是日子必然过得没有之前那么舒服。
三点一过,戈壁的太阳开始调整方向,粗狂的风里裹上一点寒意,孔维宁把车窗升起来,空气里的寂静又被放大。
陈潇水靠着座椅背,抱臂冷静了好一会,他今天就跟喝了假酒一般,整个人透着股疯感,果然,没多久,又问:“林英辉你不是在厦门上的大学吗?”
“异地恋没听过?”林英辉不遑多让。
陈潇水点头:“听过,网上不是都说,异地恋狗都不谈。”
“能理解,医者不自医,”林英辉把手机揣兜里,坐得时候没有紧贴着椅背,他害怕把西装搞皱了,“陈大夫回去还是多休养一下身体,人要一直处在亢奋的状态,不太好。”
陈潇水身体往前一点,真的很好奇:“你两谈了多长时间?”
林英辉白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陈潇水兀自猜测:“一周?”
“不对?”
“那就是一个月?”
林英辉回头想把这人扔下去:“你能不能闭嘴?”
陈潇水看孔维宁:“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昨天还在这有了一次艳遇。”
“现在医生都这么闲吗?”林英辉话是说给陈潇水听的,但视线看着孔维宁。
陈潇水哼笑一声:“不是,你怎么还有职业歧视。”
好,好,很好。
林英辉已经没有一开始的气定神闲了,他觉得后面的人是个彻彻底底的毫无羞耻的疯子,跟他高中认识的陈潇水不是一个人。
不,他想起来了,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我没有职业歧视,但我对懦夫过敏,话说你怎么没去上海上大学?”
高中的时候,他曾经和陈潇水一块参加过一个国赛的项目,当时他还信誓旦旦地说参加项目就是为了高考加分,最后分数也浪费了。
他就差那十分就能跟孔维宁上同一所学校了。
陈潇水眼睫颤动了下,收回刚刚亮出来的獠牙,又恢复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可能也没法原谅那个自己。
他的人生好像颠倒了,在该意气风发,勇往直前的时候因为种种畏首畏尾,反倒是现在,才自己积累起了一点可以任性的资本。
变得冲动。
孔维宁有点佩服这两人的能量。
她跟林英辉上大学的时候一个在上海,一个在厦门,高中毕业后一直都有联系,他比较会玩,也爱玩,所以大假小假几个人经常凑一块。
后来,身边的人陆陆续续开始恋爱,他们两索性也试了试,但事实证明,还是比较适合当玩伴。
孔维宁对他没有任何化学反应,而能让林英辉产生化学反应的女孩又太多。
“算了,这景色这么好,陈大夫还是聊聊你的艳遇好了。”林英辉手里盘着手机。
陈潇水直接道:“没什么,就口唇黏膜接触。”
林英辉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他勾唇笑了下:“我跟孔维宁也干过这事。”
“你们两没谈下去,不能是因为你吻技差吧?”陈潇水直勾勾盯着孔维宁侧脸看。
她似乎也感受到了目光,回头瞪他一眼:“你能不能正常点。”
“不正常吗?”
“你要不想坐就下车。”
“车是我的,孔维宁。”
林英辉玩够了,他在回复朋友圈的评论,汪意茹久违地也给他点了赞,甚至在下面评论:“好巧啊,你居然也来河西了。”
很快,对方在微信的聊天框里给他发过来一个定位,在一百二十公里开外的地方。
他顺势回了句:“是好巧。”
聊了两句,林英辉问孔维宁:“你跟你表姐现在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孔维宁撒谎。
林英辉顺便提了嘴:“我看她离我们不远,叫过来一块玩两天,我机票可以延两天。”
chapter38.要为离别哭泣才对
四下无人,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在路上,轮毂碾在碎石路上的声音摇摇晃晃。
陈潇水一颗心脏也跟着摇摇晃晃,他不知道孔维宁什么意愿,但只要汪意茹在,她总不是那么痛快,于是拒绝:“你要是想见,可以结束了单独约她。”
“没事,”孔维宁手握着方向盘绕上一段盘旋路,右侧是绵延的山脉,左侧是一滩俊绿的湖泊,眼前的目的地隐匿在雪山的缝隙里,她觉得人有时候无法准确洞悉自己,尤其是在清醒的时候,只有夜半,独自微醺的时候才最真实,可她没有什么好逃避的,她也定能撬开堆砌在她身上比较的诅咒,“约吧,这样大家聚一聚的机会多难得。”
车子从盘旋路上俯冲下去,到了一片更开阔的地方,林英辉转头打量孔维宁一眼,他说:“那我真约了?”
“嗯。”
“杨从温现在在干嘛,好久没听见她的消息了。”他又问。
孔维宁真心喜欢又佩服杨从温,要说她身边最能折腾的人,一定非杨从温莫属,她有时候都想不明白,杨从温一个看着毫无生命活力的人,是如何迸发出那些能量的。
“现在在深圳。”
“做什么?”
“维持正常生命体征,”孔维宁有时候说话跟陈潇水很像,她自己没觉察,“她从英国留学回来跑玉门搞石油去了,去年年底刚辞职。”
林英辉下巴都要惊掉了,唯有钦佩。
“她上学的时候刮风下雨能请假就请假,怎么跑英国留学去了,不对,我记得她是不是大学在哈尔滨上的?”
“嗯。”孔维宁没有多说。
林英辉敲着手机在给汪意茹回消息:“我听说她大学跑去哈尔滨是因为比我们高一届那男生上了哈工大?”
孔维宁摇摇头:“不知道。”
林英辉回完消息,手机握在怀里:“你两还真是穿一条裤子,保守好姐妹的秘密呢?”
“古话说了,不论人非。”孔家世世代代在梨川这块宝地生活,祖上很是殷实,她小的时候可是天天在祖父药堂前蹦跶,当然耳濡目染了一些。
林英辉看她挺翘的鼻子线条往上跟流畅的眉毛衔接出一份独特的清冷气质,傲娇又俏皮。
这样的姑娘确实诱人,但对他来说也过分危险,他笑出声:“我们以前凑一块骂 xx 的时候,你可起劲了。”
“我那是正当防卫。”
“好,不说这个了,”林英辉跳开这个话题,往后瞥了眼在后面独自无聊的陈潇水,说:“我跟汪意茹说好了,今晚汇合。”
孔维宁想问林英辉有没有跟汪意茹说她也在这儿的事,但最终只是扬了扬下巴,没问出口。
反倒是陈潇水,问了句:“你有没有告诉她都有什么人?”
“当然,”林英辉转过身来,看好戏,“她听着你也在,可高兴了。”
陈潇水无语至极:“我看你舌苔发白,有点阳虚。”
“你这人......”
至于林英辉后面再说什么,陈潇水选择性忽略了。
他看着孔维宁藏在墨镜下面的眉眼,心里生出一阵荒凉感,他已经不太能看懂她了,更准确点来说,是她的悲喜不再随意展露。
而他自以为能辨别她阴晴的晴雨表,早在十七岁的夏天,在他说出“我们难道不是朋友”的时候就失去了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