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妆发老师正训斥助理怎么将女主演的口红都能化花到脸上,助理头上顶着冤枉二字,缩着跟个鹌鹑似的一声不吭,妆发老师叹了口气认命般打开刚收拾好的化妆箱等着那位祖宗换好衣服过来。
女主演?
谢邑本来都打开了妖气探测仪,此刻觉得有些多余了。
那女人脸上妆容完整,一道多余的痕迹都没有。
他再次回忆方才那行动诡谲不知是什么的小白点的行迹,的的确确落入了这换衣间。
他匆匆回头,就见那穿好衣服的女人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扯着嘴角给所到之处的每个人打着招呼。
阙烬兰只想快点拍完那呼天抢地的戏码早早归家大睡一觉,周遭的一切她都不甚关心,于是她盛起营业微笑大步流星地想要进入拍摄地。
真是奇怪,怎么感觉脸上有点热热的,阙烬兰摸了把脸,什么都没有,只有美丽。
很快她意识到了什么——有人在盯着她。
突如其来的一道炙热目光把她激的一下子清醒,阙烬兰循着目光望去,见刚刚那闯入换衣间的歹徒正不偏不倚的站在离开妆发换衣区的必经之路上,一双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自己。接着,她就看到了站在歹徒旁边蓄势待发的妆发老师。
哦豁,刚刚自己清理毛羽之时也将涂花了的口红顺带抹净了。
这个变态原来是人间督察啊,倒是敏锐异常。
阙烬兰步伐没乱,只是走向出口时低声对着那站如一棵松的人间督察勾唇,笑不见底:“变督察,我可是良民,有户籍的,阙——烬——兰,你搜就有,身处妖管局外勤组。”
她一字一顿的拆解自己的名字,抬眸盯着那双狭长的瑞凤眼,“变督察,我只是一只小小鸟,就想要个清净,不会做什么坏事的。”
那人间督察闻言倒是没阻拦她离开,只是她仍旧感受到身后有道如影随形的视线,她还是该如何就如何,即便没有这人间督察,她也不会将捆着自己连拍两场大夜的导演拔毛了煮熟。
那条悲情寻爱的戏码拍了不知几遍终于过了,阙烬兰也终于杀青。换下戏服的同时阙烬兰顺道卸了妆,素净的脸上只余疲惫,穿着白色大T恤踩着拖鞋全然不在意什么形象,满头满脑都是家里的大床。
她特意等了好一会才离开片场,只是没想到天都开始泛起点点白光了片场外那颗姓变的松树还立在那,大有推土机压过去都无法赶走的势头。
......
怎么还在啊!?
她真的要困晕了。
阙烬兰感觉有无数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最终化作一团恶气急而促的从鼻子冲了出来:“我说变督察,想必你也查到了我的身份,我甚至是妖管局的一员处理了百余件恶妖事件,你站在这里是要请我喝早茶吗?”
谢邑本沉着脸看着刚刚申请加急拿到的调令,被一阵清脆带有薄怒的连招攻击时他也只是缓缓抬头,“阙烬兰。”他不急不慢地叫出眼前女人的名字,“即便是在妖管局的你,在被认为是有危害人类可能性的时候,也是需要人间督察作为‘观察员’二十四小时在你身边。”
他将电子调令展示出来,“所以这位良民,请你配合工作。”
阙烬兰斜睨了眼男人手上的电子调令,上面妖管局的同意盖章让她轻轻“啧”了一声,谢邑本以为她还要再说出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的时候,阙烬兰只是点了点头,“行吧,变督察,”接着打了个哈欠,眼睛控制不住地合上,“我太困了,劳烦您送我回去,门的密码是六个八,地址你一查就有,回去了之后您自便吧,二十四小时观察?”她笑了一声,“家里房间多,您挑一间住吧,别在我睡觉的时候盯着我看,我怕你见色起意。”
嘴上一贯不把门。
随后阙烬兰扫了一眼周围,发现无人便‘咻’的一下变回了本体——那只长尾山雀,躺在了那拿着电子调令的大手上。
日照初生,天光大亮,她的翅膀微微上移,将头埋在了里面。
她甚至——还在谢邑的手里拱了拱,找到手心那处最温暖的地方扎了根。
......
谢邑深吸一口气,忍住丢掉的冲动,他盯着手里的一小团,只觉得有千斤重。不知站了多久,手里的那团都均匀呼吸陷入深睡了,他才缓缓搭车,驶向妖管局发来的地址。
麻烦。
【作者有话说】
现在说麻烦以后可眼巴巴求着雀雀睡在手心咯。
第2章 旧魇纷沓来
四肢百骸异常沉重。
恍惚间,阙烬兰闻到了混合着草木灰的焦苦、凤鸣花燃烧的异香和泥土被灼烤的腥气的空气,还有难以名状的万籁俱寂的毁败气息。
她往上看去,同类们的羽翼被火舌灼伤,一个又一个坠入火海,凤鸣山一片悲鸣。
凤鸣山就这样在万千声响的恸哭中焦黑如炭。
一阵风吹过,蜷缩着的山体树木纷扬落下,像一场黑色的雪,掩埋着一团又一团的枯骨。
满目疮痍。
枯灰将雪白的羽翼沾染成黑,漫天黑烟余烬中只余自己短促的呼吸声与火舌燎山的滋滋作响。
整座凤鸣山只有自己的气息,呼唤同类的鸣叫最终化为惨叫,在整个空旷的山间回荡。
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人?
梦里的一只小山雀在火光中闭上了眼,脸上分明是解脱的意味。
“阙烬兰?阙烬兰,醒醒。”
阙烬兰听到梦中自己的呜咽和梦外谢邑的呼唤融合在一起,她想睁眼,可是却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狠狠压制,不可移动分毫。
是鬼压床,她倒也习惯了,每每梦到凤鸣山山火那日,她总会睡不安稳,浑身上下就像被看不到的禁制狠狠压制。
她努力的挣扎,想要突破禁锢。
身体猛然一抽,随着动作惯性自己飞到了上空,和谢邑对上了眼,扑腾几下才稳在半空。
“啾!哈...”她打了个哈欠,两颗绿豆大小的小眼睡眼朦胧地看向眼前的男人,“变督察啊...你就这样站了这么久啊?不是有客房吗,去休息啊。”
“还是说——”她凑近了些,“你真见色起意啦?”
半天没有回音,等她疑惑地睁开眼睛发现谢邑的额角肌肉抽了抽,
“我的名字是谢邑。”看着比自己手掌心还要小的小雀,谢邑的语气下意识软了一星半点。
“你能不能变成人跟我说话?”
阙烬兰闻言来劲儿了,挑衅般围着他飞了几圈,最终停在他的鼻子前趾高气昂地伸长脖子
“谢邑,现在我变成人可就光溜溜一片了哦,我的衣服呢,你不会没给我拿回来吧?”
她变成本体之后的声音更加清脆,就像窗外的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将谢邑耳尖都吵得粉红一片。
聒噪。
谢邑后退一步想要逃离,却被‘人间督察’这个身份给生生按住,他偏头看向卧室窗旁的软榻,“你衣服放那了,换好了出来,我们聊聊你的观察计划。”
阙烬兰看着谢邑走出卧室并带上了门,没去看软榻上的衣服而是转头飞进了房间里的浴室,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浅蓝长裙才悠悠哉哉地走出卧室。
她出来的时候带着一阵氤氲的水汽,靠近了还能感觉到热腾腾的温度,洗完澡脸颊透着粉红,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一罐单手打开对着嘴喝了一口,另一罐被她放在茶几上,示意眼前的男人自便。
靠在墙上,她小嘬了口溢出来的气。
“变督察,说说看吧。”
“首先,我会在确保你没有伤害人类动机之前在你身边监督你;其次,我也要探查昨天害人的恶妖他到底...”
谢邑没去管那个称呼,也没接过可乐,刚沉下声音想开始长篇大论,就被突兀想起来的铃声打断。
“清空结伴,迁徙的候鸟...”
......
阙烬兰没觉得不好意思,只是朝着沙发上脸色不好的男人笑了笑,大摇大摆地回卧室拿起手机,发现来电显示人是妖管局的局长,吊儿郎当的模样一扫而空。
“雀雀啊,凤鸣山的调查结果出来了,你尽快来妖管局一趟吧,车已经在停在你家楼下了。”
局长语速平稳,温润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并没有让阙烬兰冷静下来,反而让她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好的,局长...我马上就来。”
她挂掉电话急匆匆地回到客厅,连拖鞋都踩掉一只。
“谢邑,我有事要去妖管局一趟。”
还没等她想好该如何安顿这个人间督察,就见男人不容置疑地点点头起身。
“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来到楼下,就见一辆银黑的轿车停在路边,开车的司机时不时吐出舌头,见到阙烬兰,隐藏在身后的尾巴不自觉地摇了摇。但在看到她身后跟着的一个陌生男人的时候,司机的耳朵就紧紧贴在了头上,全身肌肉微微僵硬,进入了警惕状态。